“开灯啊——!”
极度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那个声音被枪声和嘶吼压得几乎听不清,但它像一根火柴划破了八楼所有人脑子里同一根引线。
他们在黑暗中撞了太久,对射了太久,分不清敌我、看不清彼此、有时候一肘砸过去砸中的是自己人。
黑暗把所有人都变成了瞎子,枪口焰每闪一次只能照亮一张脸,随即又被黑暗吞没。
他们需要一个光的时刻,哪怕只有一秒,哪怕亮了之后会被对面三杆枪同时指着头,他们也要看清楚自己到底在跟谁打。
边云在喊声炸开的同一秒离开了窗口。
他把狙击枪靠在墙角,三步穿过指挥中心。他的右手摸到墙上的配电箱——那扇铁皮门被流弹打得坑坑洼洼,但里面的开关还是完好的。
他把铁皮门一把扯开,手指扣住总开关的扳手,用力往上一推。
除了被打坏的那一盏,八盏应急灯同时亮起。
应急灯那种刺眼的、冷白色的强光,从天花板上八个不同位置同时劈下来。
光柱穿过空气中悬浮的白色粉尘,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反射出无数个光点,整层八楼瞬间亮如白昼。
光撕裂黑暗的同时,战场上所有人都暴露在视野下。
一个大约二十来岁,叫王子彬的年轻战士,站在战场最中央。
在次生林里他一直在问班长“敌人在哪”。开阔地上他跟着冲锋的人跑,跑着跑着身边的人都倒下了,他就捡起倒下的人的枪继续跑。
从一楼打到七楼,他都没怎么开枪,生怕打到自己人。
但他在上八楼的一瞬间,在灯还未完全熄灭的时候,摸清了守军阵型。
他告诉自己这一次要立功。他从掩体后面滚出来,贴着地面往守军侧翼摸过去。
黑暗中他摸到了腰间那颗模拟手雷,手指扣进拉环。
他要绕到侧面把手雷扔进机枪阵地,炸掉秦军火力点,替后面的人撕开一个缺口。
他蹲起来,膝盖弯着,身体前倾,脚尖蹬地,准备站起来确认最后一眼方向然后就扔雷。
然后灯亮了,八盏应急灯同时劈下来。
光柱穿过空气里悬浮的白色粉尘,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反射出无数个光点。
王子彬此刻站在整层八楼最显眼的位置。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准备投掷的姿势,右手握着模拟手雷举在耳侧,左膝在前,右膝在后,身体重心前倾,脚尖蹬地。
这个姿势在黑暗里是完美的战术动作,但在光亮下就是把全身最要害的位置全部暴露给了对面。
他像一只刚从地洞里钻出来的幼兽,在灯亮之前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在灯亮之后才发现自己蹲在一片完全开阔的废墟上。
那一瞬间,王子彬和守军对视了。
不是勇敢的对视,是意外。
谁他妈会想到熄灭的灯又会突然亮起来。
是谁他妈搞的。
一瞬间,对面三杆枪正同时指向他,而王子彬没有掩体,没有任何遮挡,只有手里那颗还没扔出去的手雷。
没有犹豫,对面三杆枪同时开火,弹丸像一面白色的墙平推过来,打在他身上——胳膊、腿、胸口,密密麻麻的弹着点同时炸开,白烟从他身上每一个部位往外冒,瞬间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团白色的雾。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作训服上找不到一寸原来的颜色,全是白的。
王子彬没有站在原地。
可他在被淘汰的同一秒,把模拟手雷的保险拔掉,用尽全身力气扔了出去。手雷在空中翻滚,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守军阵地前。
手雷在落点爆炸——白烟炸开,波及了守军一圈人。
王子彬仰面倒在地上,身体砸在碎玻璃上。
他看着天花板上八盏明晃晃的应急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闭眼。
他看着光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在枪声和嘶吼的间隙里被旁边的人听
“他娘的,死了也值。”
战斗不止是发生在王子彬这里。
攻方那边,一个战士单膝跪在掩体前面,枪托还抵在肩窝,枪口正对着前方三米外的一个守军,手指搭在扳机上准备扣下去。
那个守军正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枪口指着攻方的胸口,两个人的眼睛在光柱下对视。
他们互相看了不到零点几秒,然后同时扣下扳机,两发弹丸在空中擦肩而过,各自打在对方身上,炸开两朵白烟。
强光把八楼每一个角落都照成了舞台。墙边横七竖八的身体被照得无处遁形。
他们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适应强光。
地面上的碎玻璃反射着八盏应急灯的光点,像一地碎掉的星星,空气里悬浮的白色粉尘在强光下像一层薄雾,每个人呼吸的时候都能看见白色气流在口鼻之间翻涌。
战斗的惨烈程度再次升级。
因为现在不用找对手了,对手就站在你面前。
季亭最先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他是空军地勤出身,是这次选拔里少数几个非战斗兵种出身的选手。
在次生林里队友全被淘汰,他一个人捡了把没有瞄准镜的步枪继续往前走,走到开阔地时遇到了一支四人的陆军残队加进来。
从一楼打到八楼,沉默了一路。
现在他迎着八盏应急灯的强光冲出去,枪口对准守军的机枪手——对准张发伟。
枪口焰在他脸上一闪一闪,枪声混着他的嘶吼:“张发伟!你刚才说你姓赵叫张发伟——老子姓季叫季亭!记住了——!”
张发伟转枪口对准他,
两个人同时在强光下开火。季亭胸口中弹,张发伟肩头中弹。
两个人都晃了一下,然后又同时开了第二枪。
双方同时倒地——淘汰!
PS.兵王大赛明天结束……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