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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中国人,真厉害(1 / 1)

小楼里,妇好站在门口。

她身上那套外骨骼装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黑色底漆上,溅满了日军的血。

暗红色的,还在往下淌。

从肩甲,到胸甲,到护臂,到腿甲——

每一寸,都染着敌人的血。

装甲表面的幽蓝色光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流淌。

像呼吸,像心跳。

突撃砖石结构小楼的日军——

二十二头。

死光了。

一个不剩。

妇好站在那里。

她低头。

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又哭又笑的拴柱。

那个眼神——

平静得像深潭。

深不见底。

但潭底,有火光。

那火光不炽热。

不暴烈。

但恒久。

像中国人不屈服的精神,薪火相传,永不熄灭。

拴柱趴在地上。

仰着脸,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人。

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像神一样的女军人,

他的嘴张着,想说点什么。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呆呆地看着。

眼泪还挂在脸上。

混着血,混着灰,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哽咽了一下。

他想说谢谢。

想说你是谁。

想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妇好弯下腰。

伸出手。

那只手覆着装甲,手指修长有力。

掌心,还带着刚才那一下扭断鬼子脖子的余温。

她握住拴柱细瘦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像麻秆。

皮包骨头。

一握,就能摸到骨头硌手。

她握住。

轻轻一提。

一把,把他从鬼子尸体旁边,拉了起来。

像拉一片羽毛那么轻。

拴柱踉跄着站稳。

腿还在抖。

身子还在抖。

但妇好的手,握着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稳。

稳得像山。

像他老家村口那座山。

他小时候,经常爬到山顶,看太阳落下去。

那座山,永远不会倒。

永远不会塌。

现在,这只手,就给他那种感觉。

“还能站吗?”她问。

拴柱愣愣地点头。

“能……能……”

话都说不利索了。

妇好松开手。

她慢慢转过身。

看向小楼里的人。

看向李大江。

看向老枪。

看向石柱子。

看向老赵。

看向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看向那些浑身是血、却还在喘气的人。

看向那些刚才还在用命去堵缺口的人。

她开口:

“你们——”

“守住了。”

李大江靠着一根柱子,大口喘气:

“不……”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他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手术台的方向。

那里,无影灯的锥形光柱依旧明亮。

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天使还在那里。

还在忙碌。

她的身影在灯光下有些模糊。

但能看见,她在动。

在清创。

在缝合。

在救人。

用她的方式,救人。

“是她守住了。”

李大江说。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们只是——”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替她挡了挡。”

妇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看着手术台。

看着天使。

看着那些被救活、还在昏迷中的伤员。

然后,她转回头。

看着李大江。

看着他手里那柄卷了刃的虎头大刀。

刀身上,血迹斑斑。

有些是鬼子的。

有些是他自己的。

刀刃卷了好几处缺口。

刀身甚至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但他还握着。

握得很紧。

像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妇好点了点头。

“好。”

她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千钧的重量。

那是对“守住”的认可。

那是对“替她挡了挡”的理解。

那是对——

所有这一切的尊重。

小楼里,有一种久违的,名为温馨的东西在弥漫。

那是战斗结束后的、劫后余生的、带着血腥味的安静。

拴柱站在那里。

腿不抖了。

身子不抖了。

心……好像也不抖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两只手,全是血。

有他的。

有鬼子的。

有不知道谁的。

他又抬起头,看着站在那里的妇好。

看着她身上那套闪耀着幽蓝色光纹的装甲。

看着那些还在往下淌的、暗红色的血。

从肩甲,到胸甲,到护臂,到腿甲——

每一寸,都染着日军的血。

她站在那里。

像一座山。

像一尊神。

像一个从天而降的……

拴柱张了张嘴。

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你……你是神仙不?”

声音很轻。

带着河南口音。

带着孩子气。

妇好转过头。

看着他。

那张被装甲覆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护目镜后面,那双眼睛依旧平静。

但那一瞬间——

有什么东西,柔化了。

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有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不是。”

她说。

然后,她顿了顿。

补了一句:

“和你们一样。”

“中国人。”

拴柱愣愣地看着她。

看着那张被装甲覆盖的脸。

看着那双从护目镜后面看过来的眼睛。

看着那个“中国人”三个字。

中国人。

和他一样。

和他们一样。

不是神仙。

不是妖怪。

是中国人。

拴柱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

咧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孩子气的笑容。

那笑容,把脸上还没干的眼泪都挤到一边。

那笑容,像春天的太阳,照在这间满是血腥味的小楼里。

“那……”

他挠了挠头。

动作笨笨的。

憨憨的。

像在老家地里干完活,歇息时和村里的长辈说话一样。

“你真厉害。”

他说。

妇好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

那只手,刚才扭断了好几个鬼子的脖子。

那只手,刚才一拳打碎了一个鬼子的脸。

那只手,覆着黑色的装甲,沾满暗红色的血。

但此刻。

那只手,轻轻地。

落在了拴柱头上。

轻轻揉了揉他那乱糟糟、满是血污和灰土的头发。

动作很轻。

很柔。

拴柱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任凭那只手,揉着他的头发。

那手的温度,透过装甲,透过头皮,传到他的脑袋里。

热热的。

暖暖的。

像小时候,娘揉他的头。

妇好揉了几下。

然后,收回手。

没有再说任何话。

她转身。

朝门口走去。

朝天使那边走去。

拴柱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那里,还残留着那只手的温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些血。

看着那些伤。

然后,他又抬起头。

看着那道她消失的缺口。

很小声地,喃喃了一句:

“中国人……”

“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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