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从田上八郎的右眼眶穿进去了穿透了颅骨,从后脑勺穿出去。
田上八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一截被锯断的木桩,直直地往后倒下去。
“砰——!!!”尸体砸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后面,几头鬼子正在白布上的“昭和十二年,投降”的字样。
但田上八郎的尸体,已经倒在了他们面前。
“彼らは……彼らは降伏を受け入れない……”(他们……不接受投降……)一头鬼子喃喃着,吓傻了。
……………………
“可以啊许远舟!”李云建在边上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一枪解决一个鬼子中佐。”
许远舟趴在他左边不到两米的位置,狙击枪架在沙袋上,眼睛贴着瞄准镜,十字线在硝烟中缓缓移动手
“我实在太喜欢这种用狙击枪爆鬼子头的感觉了。”
李云建同样将狙击枪架起来,把眼睛贴上瞄准镜,
“这种感觉,谁不喜欢呢?”他把瞄准镜的十字线压在一个正在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脑袋的少佐头上,没有扣扳机,收了回来,偏过头看着许远舟,
“那就让我们来比试比试——谁杀的鬼子佐官多。”
许远舟没有偏头,眼睛还盯着瞄准镜,
“行啊,谁赢算谁厉害!”
……………………
第三师团步兵第18联队,第三大队。
大队长松本一郎中佐蹲在战壕里,地图铺在膝盖上,铅笔夹在手指间,正在图上标定部队当前位置。
他的参谋趴在他旁边,举着望远镜看前方,嘴里念叨着“左翼进展缓慢”“右翼被火力压制”。
松本一郎没有抬头,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
“第三中队,从侧翼迂回。第四中队正面佯攻。第五中队做预备队。”
松本一郎是职业军官,陆军大学校毕业,战术素养过硬。
他相信,只要战术得当,支那人的防线是可以撕开的。
他的参谋放下望远镜,偏过头看着他:“中佐,师团部已经……”
松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起身,用望远镜向刘行方向看去,
“师团部不在了,但命令还在。拿下刘……”
话音刚落,一发子弹从他的右太阳穴穿进去,从左耳后穿出来。没有声音,没有血雾,只有“噗”的一声。
松本一郎身体往前栽倒,头砸在地图上,压住了他刚才画的那两条线。
血和脑浆从弹孔里涌出来,浸透了地图,浸透了那些红色的标记和蓝色的箭头。
这头日军参谋看着这一幕,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狙……狙击手…支那人的狙击手——!!!”
狙击镜里,李云建看见了这个参谋,他眉头一皱。
这个参谋不是佐官,只是一条杂鱼。
但顺手送他上路吧。
“砰!”
一声枪响。
这头日军参谋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在离这边不远,另一边,步兵第34联队,第二大队。
大队长山田正雄中佐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手里握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
他的大队已经伤亡过半,但还没有溃散。他把溃兵收拢起来,重新编组,布置在第十八联队和第三十四联队之间的空隙里,堵住了那个缺口。
他觉得自己做得不错。
非常吆西。
他的鬼子副官趴在他旁边,正在往地图上标注新的防线位置。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画得很认真。山田放下望远镜,偏过头看着副官。
“告诉各中队,收缩防线,不要冒进。我们没有预备队了。”
副官点头,正要开口说话,一发子弹从他的后脑勺穿进去,从额头穿出,打在山田面前的矮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鬼子副官的身体往前栽倒,砸在地图上,头压在山田的脚面上,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浸透了山田的靴子。
山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趴下,没有刚才的雄风,趴在副官的尸体上。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一路战无不胜,见过炮击,见过冲锋,见过白刃战,但没见过这种打法。
子弹从根本不知道的方向飞过来,根本不给你反应的时间,根本不给你躲的机会。
他趴在那里,不敢抬头。
他把望远镜塞进怀里,把配枪从枪套里拔出来,握在手心。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开枪,因为他不知道狙击手在哪里。
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抬头,抬头就会死。
与此同时,步兵第18联队,第一大队。
大队长高桥正男少佐蹲在弹坑里,手里握着军刀,刀尖插在泥土里,低着头。
他的兵已经不多了,他的大队从出发时的一千一百人,打到今天,还剩不到九百。
他不敢回头数,因为他怕自己会哭。
一个军曹从前面跑回来,趴在他面前,喘着粗气:
“少佐,左翼的机枪阵地被端掉了。支那人用一种扛在肩上的炮,一发就把机枪打飞了。”
高桥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在抖。“还有多少兵?”
军曹低下头。“不到……不到六百。”
高桥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站起来。
他虽然在抖,但他撑着军刀站稳了。
他要出去看看,看看他的兵还剩下多少,看看阵地还在不在,看看还有没有希望。
他刚站起来,一发子弹从他的胸口穿进去。弹头穿透了心脏,从后背穿出去。
步兵第十八联队,第二大队。
大队长中村正雄中佐蹲在一辆被炸毁的装甲车后面,手里握着望远镜,正在观察中国军队的阵地。
他的身下压着一份作战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刘行、宝山、罗店的位置。他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又一道的箭头,每一个箭头都指向中国军队的防线。
他叫中村正雄,长崎县人,一九三一年入伍,参加过“九一八”事变。一九三二年,他随部队在上海作战。
一九三七年,他随第三师团再次来到上海。
“副官,命令部队,从左侧迂回。”中村放下望远镜,偏过头看着身边的副官。
副官点头,正要开口。
一发子弹从远处飞来,从中村正雄的右耳穿进去,从左耳穿出来。他的身体僵了一瞬,望远镜从手里滑落。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头低着。血从两个耳洞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口型。
副官趴在地上,他看着中村的尸体,看着那两个还在往外冒血的耳洞。
他的嘴张着,想起在淞沪杀过的中国人,在上海烧过的民房,他想起中村说过的一句话——
“支那人不配活在这片土地上。”
现在,中村不配活着了。
步兵第十八联队,第四大队。
大队长高桥正男少佐蹲在一个弹坑里。
他叫高桥正男,静冈县人,家里的独子。父亲是当地的小学校长,母亲是家庭妇女。
他从小成绩优异,是家里的骄傲。一九三四年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分配到步兵第十八联队。
他的父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正男,你要为帝国争光。
他说过,他会死在战场上。
现在,他死了。
一发子弹从他的右眼穿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他的身体猛地后仰,砸在弹坑边缘。
与此同时,刘行阵地。
李云建趴在废墟上,狙击枪架在两块碎砖之间,眼睛贴着瞄准镜,他突然开口,
“许远舟。”
许远舟的声音响起,
“嗯。”
李云建道,
“咱别光打鬼子的冲锋部队,找找通讯兵。”
许远舟点头,
“好!”
与此同时,步兵第34联队,通信中队。
中队长西村正夫中尉蹲在电台旁边,耳机扣在耳朵上,手摇着发电机,嘴里喊着,
“莫西莫西~”。
他的任务是保持与后方的联络,但他已经摇了很久,什么也没收到。
他不知道,到底是电台坏了,还是第三师团师团部,真的全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他还在摇,还在喊,还在试着接通那个永远不会有人接听的频道。
他的通信兵趴在他旁边,头埋在胳膊里,肩膀在抖。
他听见了那些枪声,不是普通枪声,是那种很远很远、但每一发都带走一条人命的枪声。
他不敢抬头,虽然他知道那些子弹正在找军官。
他的中队长是军官,他不是。
但如果他抬头,也许子弹会找他。
“西村少佐!”通信兵抬起头,声音在抖,
“我们撤吧!师团部已经联系不上了!再待在这里,我们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一发子弹从西村的左耳穿进去,从右耳穿出来。他的身体往前栽倒,砸在电台上,手还握着摇把,还保持着手摇发电机的姿势。
耳机从头上滑落,掉在地上,里面还在发出“沙沙”的电流声。
通信兵趴在那里,看着他中队长的尸体。他张着嘴,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只是趴在那里,浑身发抖,等着下一发子弹把他也给带走。
刘行阵地上,许远舟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拉了一下枪栓,退壳,上弹。他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
“第三个,日军通讯部队,少佐。”
李云建在他右边,眼睛还贴在瞄准镜上,十字线压在一个正在从战壕里猫腰跑动的中佐身上。
那个中佐跑得很快,忽左忽右,利用地形掩护,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李云建的十字线跟着他移动,从左边跟到右边,从右边跟到左边。
李云建感觉十分有意思。
“那个中佐,跑得挺快。”李云建的声音带着笑意,“但他跑不出我的瞄准镜。”
他扣下了扳机。
子弹从枪口飞出去,飞过战壕,飞过铁丝网。
它追着那个中佐的跑动路线,在它跑到一个弹坑边缘、身体从掩体后面露出的那一瞬间,钻进了他的右肋,然后从左侧腰部穿出来。
中佐的身体像被一辆卡车撞上,整个人往右侧飞出去,砸在弹坑里,滚了两圈,不动了。
“第四个。中佐。”李云建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偏过头看着许远舟,
“现在,我领先。”
许远舟面无表情,重新把眼睛贴上瞄准镜。“急什么。鬼子佐官还多着呢。”
“而且,我在找鬼子的辎重部队。”
步兵第34联队,辎重中队。
中队长木下正雄少佐蹲在一辆马车旁边,手里拿着物资清单,正在清点弹药。
他的任务是往前线运送弹药,但前面的路被第十八联队的机枪封死了,他过不去。
他蹲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往后,不知道该等还是该撤。
他把清单卷起来塞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全体注意,准备——”
他没能把话说完。一发子弹从他的右耳穿进去,从左耳穿出来。
“少佐——!!!”
“我的少佐啊!!!”
一个曹长扑过去,抱住木下正雄的尸体。
正哭着呢,又是一发子弹,送这个曹长也上了天。
与此同时,第十八联队,石井嘉穗,正站在机枪后面。
一个军曹从侧翼跑过来,趴在他脚边,声音在抖:“聯隊長……各中隊の大隊長……次々に狙撃されています。松本中佐、高橋少佐、山田中佐……みんな……みんな……”
(联队长……各大队的大队长……一个接一个被狙击了。松本中佐、高桥少佐、山田中佐……全部……全部……)
石井嘉穗转头,“誰が……誰がやった……”
军曹没有回答。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不敢说“支那人的狙击手”,因为说出来也许那颗子弹就会找到他。
他也不敢不说,因为他已经说了。
终于,石井嘉穗崩溃了。
他跪在那里,看向自己家乡的方向。
他不想死。他想活着回日本,想活着见到他的妻子,想活着见到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今年刚上小学……
刘行阵地上,许远舟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拉了一下枪栓,退壳,上弹。他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
“六个。大尉两个,少佐两个,中佐两个。”他偏过头看着李云建,“你呢?”
李云建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把枪托从肩上放下来,靠在战壕上,伸了个懒腰。他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
“七个。大尉三个,少佐两个,中佐一个,大佐一个。”
许远舟的嘴角抽了一下。“大佐?你什么时候打了一个大佐?”
李云建指了指远处那个坡顶的方向。“那个骑马的。第十八联队的联队长,石井嘉穗。”
“我现在就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