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稳住。”边云的手指悬在航弹投放钮上方。
林云的声音从前舱传来:“稳的。你投。”
边云的手指按了下去。
歼-16的机腹弹舱打开,落下来的一枚“天戈”。
这是1000公斤激光制导钻地炸弹。
弹体从挂架上脱落的瞬间,整架飞机猛地一轻,机头微微上扬。
林云轻轻带了一下操纵杆,保持飞机平稳。
边云低头看着火控屏幕,屏幕上十字线正死死咬着第三师团指挥部掩体的坐标。
“天戈”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轨迹,像一柄从天上劈下来的剑
藤田进从泥水里爬起来,白手套上的泥还没干,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顺着裤腿往下淌。
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从天上落下来的,炸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他听了一辈子炮弹,从日俄战争听到满洲事变,从满洲事变听到淞沪会战。
他认得这个声音——是死神来收债了。
“田尻——!!!”他嘶吼着,声音像哭,像嚎,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狗在哀鸣,
“掩体——!!!”
田尻利雄从门口站起来了整个人都在抖。
他看见藤田进朝他跑过来,像一条丧家之犬。他伸出手想拉藤田进一把,但他够不着。
藤田进离他还有十几米,而那枚炸弹已经落到头顶了。
“天戈”撞上了掩体顶部,三米厚的土层像豆腐一样被撕开,钢筋混凝土像饼干一样碎掉。
钻地弹头穿透了一层土层、一层混凝土、又一层土层、又一层混凝土,在掩体正中央、在沙盘旁边、在地图上方——爆炸了。
“嗡”。
大地像一面被巨人狠狠敲响的巨大铜锣,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呻吟。
掩体顶部被掀开了一个直径十米的窟窿,泥土、碎石、混凝土块、被炸碎的人体残肢,全部被冲击波抛上了天空。
火焰从窟窿里喷出来,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一道道超过一千五百度的灼热气浪沿着通道疯狂扩散开去,将沿途一切迅速点燃。
整个日军第三师团指挥部在一瞬间变成了座燃烧的火炉。
藤田进被冲击波掀飞,重重地砸在碎石堆里。
他的耳朵听不见了,脑子里嗡嗡响,眼前全是黑点。
他趴在地上,手撑着碎石想爬起来,但左臂使不上力,不,不是使不上力。
是左臂没有了。从肩膀往下,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肩以下还在,左肩是一个红色的、正在往外喷血的肉窟窿,白森森的骨茬从伤口里戳出来。
“あ……あ……”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狗在哀鸣。
他看见自己的左臂掉在几米外的泥水里,手指还在抽搐。
那根手指上戴着婚戒,金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想爬起来,想爬过去捡。
那根手指上戴着婚戒,金的,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是他的婚戒。
他这辈子唯一做过的好事就是娶了一个贤惠的妻子,生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这枚戒指,是妻子在他们【广岛】的家,在两个孩子的欢呼下,亲手为他戴上的。
他想把那枚戒指捡起来。他拼命用右臂撑着碎石,往前挪了半步,又半步。碎石扎进他的胸口、肚子、大腿,但他顾不上,活不成了,就想在死之前把那枚戒指攥在手心里,让他能想着妻子的脸死。
他还有三步远。又挪了一步,碎石把他的脸划破了,血糊了半张脸。又挪了一步。还有一步——
“天戈”的二次爆炸发生了。
这次是掩体里堆放的炮弹和油料被引爆了。
几十发炮弹同时炸开,火焰从掩体里涌出来,像一条火龙,像从地狱里喷出来的岩浆。
藤田进被火焰吞没了。他的手还伸着,还差一步就能碰到那枚戒指了。
火焰舔过他的身体,他在火焰中惨叫着,翻滚着,挣扎着,但火扑不灭。
这不是普通的火,是航弹爆炸产生的铝热剂火焰,温度高达两千多度。
藤田进,最终和他预想的一样,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不过,是以为肥料的形式。
田尻利雄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来不及了。
他站在掩体门口,正伸出手想拉藤田进一把。那枚“天戈”砸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了那道白光——是从头顶落下来的,像一颗流星。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白光,瞳孔在收缩,在缩小,在变成两个针尖。
“天戈”穿进掩体爆炸的瞬间,冲击波从掩体内部涌出来,把田尻利雄的身体像扔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抛了出去。
他飞了很远,也飞的很高。
飞过了门口的台阶,飞过了堆在门前的弹药箱,飞过了那辆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指挥车。
最后,砸在一堵矮墙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右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裤管空荡荡的,血从残肢的断口涌出来,混着泥土和碎石。
他的肚子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口子,肠子从伤口里流出来,堆在泥水里,还在一段一段地冒着热气。他的右臂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上臂的骨头从肘部刺出来,白森森的,带着碎肉。
他的脸上全是血,左眼的眼球从眼眶里脱出来,挂在鼻梁旁边,瞳孔里映着他自己的血、泥水和那辆正在燃烧的指挥车。
他还活着。他想喊救命,张了张嘴,但喉咙里涌出来的不是声音,是血。
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他堆在泥水里的肠子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的眼睛睁着,右眼盯着藤田进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一堆黑色的碳。
他闭上眼睛,不想看了。
但闭不上——左眼球还挂在外面,卡着,眼皮合不拢。他只能闭着右眼。
世界暗了一半。还亮着的那一半,是火。是掩体燃烧的火,是弹药殉爆的火,是铝热剂把他的师团长烧成焦炭的火。
是中国人从天上投下来的火。
而掩体里的其他鬼子,没有一头跑出来。
除恶务尽!
作战参谋们连影子都找不到了,他们的身体在“天戈”爆炸的核心区域被火焰瞬间蒸发,只有地上的人形焦痕证明那里曾经站过人。
情报参谋的绝密文件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那些记录着中国军队布防情报的纸张在几秒钟内全部变成黑灰。
通信参谋的电台被冲击波砸成了一坨废铁,真空管碎了,电线烧了,连铁壳都变形了。
几个刚从士官学校毕业的年轻参谋甚至没来得及从座位上站起来。
“天戈”砸下来的时候,他们正在研究地图。
一颗1000公斤的钻地炸弹,引爆了掩体里储存的足够打三天仗的弹药。炮弹、子弹、手榴弹、炸药包——全部殉爆。
掩体里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火焰、冲击波和碎片撕碎。
鬼子的尸体从掩体里被冲击波抛出来,砸在地上,有的烧焦了缩成一团,有的断成了两截,有的没了脑袋,有的没了四肢,有的浑身上下全是弹片打的窟窿。
血流进了弹坑、战壕,汇成了小溪,纵横交错地从碎石堆里流出来。
那些小溪在低洼处汇成一滩一滩的血洼,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歼-16从低空拉起,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尖锐重新降回低沉。
银色的机身迎着晨光爬升,阳光在机腹上镀了一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