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眉头紧锁,声音低沉:“他……是怎么知道陈阳和周正平出事的?”
侯亮平亲口告知?
可沙瑞金明明下了死命令——严格保密,连陈岩石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居然泄露了?
“沙书记,这件事情,还是需要认真的调查一下,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到底是谁钻了程序漏洞!”赵德汉语气平静:“我们要找到这个人,他不仅通风报信,还煽风点火,把陈岩石当枪使。”
沙瑞金点头道:“对!”
赵德汉沉默片刻,忽然问:“现在怎么办?”
“督导组可能要来了!”沙瑞金叹了一口气:“一个是考察组,考察环县基地,我估计,考察组是要暂停到来了,一个是督导组,老首长都惊动了,督察组三天就到,我们是不是得收敛点?”
“收敛什么?”赵德汉反问道。
沙瑞金道:“还是需要充分考虑陈岩石的个人情绪的!”
赵德汉也是了然。
不能在这个时候,真的把陈岩石气死。
好歹也是一个老战士。
“不对!”
赵德汉略微沉吟了一下,而后开口道:“收敛?为什么要收敛?我们做错什么了?”
沙瑞金微微一愣:“什么?”
赵德汉冷冷的开口道:“周正平贪污六千万,是我摁着他的手签字的?陈阳在京州包养三个男模,是我给她介绍的?山水集团往他们账户打钱,是我让他贪污的?”
沙瑞金诧异的看了赵德汉一眼。
赵德汉则是冷冷的开口道:“我们已经充分的考虑了陈岩石的个人情绪的问题,这件事情,完完全全就是陈岩石自己闹大的,他非要去京城告状,说我们的问题!”
沙瑞金眼神也变了。
对,这件事儿,他妈的就是陈岩石自己的问题。
而且,跟沙瑞金和在赵德汉有个毛的关系。
抓贪腐还有问题了?
我们俩有问题吗?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都没有!
赵德汉继续道:“所有证据,都是检察院搜集到的,所有的证词都是他们自己招的,自己写的,自己签的,侯亮平全程录像,笔录双人核验,资金流水银行盖章——铁证如山,天王老子来了也翻不了!”
沙瑞金眼神一凛,随即冷笑出声:“好!既然陈岩石不要脸,那我们就别客气了。他不是口口声声说我们要灭门吗?那就闹得更大,让督导组亲自调查,亲自看看,他陈岩石的女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赵德汉点头道:“没错!”
顿了顿,他继续道:“现在立刻做三件事:第一,通知侯亮平,今晚就把全部审讯视频、银行流水、情人证词、房产交易记录打包,提前送一份给督查组驻京联络员,让他们还没下飞机,就知道真相是什么!”
“第二,让宣传部连夜起草通稿,《汉东日报》头版明日刊发:《环县基地日发电量突破150万千瓦时,守护国家能源安全》,配图用省委,市委,县委在荒原上指挥施工的照片!”
第三,我们需要立刻调查清楚到底是谁不走程序,泄露了消息给陈岩石!”
沙瑞金听完赵德汉的部署,缓缓点头:“就这么办。铁证在手,我们不怕查,就怕他们不查。”
时间流逝,暮光沉沉。
晚上八点,白秘书轻轻敲门,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加密简报。
“沙书记。”
他声音压得极低,神色凝重:“技术室刚出结果——陈岩石近72小时的通讯与行程分析出来了。”
沙瑞金转身:“说。”
白秘书翻开文件,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陈岩石前天下午15:47离开疗养院,打车前往京华苑小区——侯亮平住址;16:03进入单元楼,16:28离开;当晚21:15,他去了高育良家里。昨天往北京打了一个电话,次日凌晨4点,预订高铁一等座,目的地:北京南站。”
“侯亮平,高育良?”沙瑞金皱起了眉头。
白秘书顿了顿,抬眼看向沙瑞金:“沙书记,高育良不可能知道周正平和陈阳的事情,目前,基本上可以明确,在陈岩石见侯亮平之前,没有任何渠道得知周正平、陈阳被留置的消息。”
“省纪委系统无外泄记录,留置点通讯全封闭,家属通知尚未启动……”
“唯一接触过案情细节的外部人员,只有侯亮平。”
沙瑞金听完,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铁青:“好,好,好的很啊!”
白秘书下意识后退半步,从未见过沙书记如此震怒。
沙瑞金一拳砸在办公桌上,茶杯震翻,茶水泼了一地:“我亲自下的封口令,全案双签保密!连赵省长都要看编号才能调卷宗!他倒好,自己上门送情报!”
他来回踱步,怒火几乎化为实质:“他是反贪局长,还是陈岩石的孝子贤孙?”
白秘书低头不语,也没劝。
领导发火,还是等到领导发泄完了再说。
终于,沙瑞金停下脚步,眼神冷得像冰:“立刻通知侯亮平——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我要亲自问他!”
不到十分钟,侯亮平推门而入,风尘仆仆,手里还拎着一叠刚整理好的案卷。
“沙书记!”他站得笔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沙瑞金没答,只盯着他,眼神当中带着几分审视:“亮平,我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把周正平和陈阳的案情,告诉陈岩石了?”
侯亮平一怔,随即坦然点头:“是。前天下午,陈老亲自到我家楼下,问我是不是出事了……我没忍住,说了实话。”
“实话?”
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谁给你的权力说实话?!”
侯亮平愣住:“可……可陈老是当事人亲属,而且,他是我老师!他问起女儿女婿,我怎么能撒谎?”
“撒谎?”
沙瑞金冷笑:“你是反贪局长,不是居委会调解员!组织纪律写得清清楚楚,重大案件未结前,严禁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案情,包括家属、上级、甚至中央领导!”
沙瑞金一拍桌子,语气严厉:“谁给你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