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
遮天蔽日的红光。
霸王号刚刚冲破厚重的辐射云层，三十多道粗大的红色轨道激光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从三万米高空当头罩下。
没有试探，没有警告，这是绝对的科技碾压。
激光网降下的瞬间，战车外层的暗金色记忆合金开始泛起高热的赤红。车厢内，刺耳的蜂鸣警报声盖过了一切。
“警告！侦测到超高频能量锁定！”
“外部装甲表面温度突破八百度……一千度！”
蓝博士十指在键盘上砸出残影，双眼因极度的紧张充血发红：“护盾发生器超载！‘规则扰动’算法解析被强行中断！”
夏娃死死抓着座椅靠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战栗。她仰头看着天窗外不断逼近的红色光幕，声音尖锐变调：“是歼星级轨道炮的预热锁定！它根本没打算识别我们，它要连着我们和下方的K-398废墟一起蒸发！”
话音刚落，那道毫无感情的悦耳女声再次切入广播。
“侦测到非法技术聚合。威胁等级：高。”
“已锁定目标，执行‘净化’程序。”
“倒计时：60秒。”
滴。滴。滴。
倒计时的提示音，沉闷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顾清舞猛地拔出战术匕首，肌肉绷紧。顾冷霜将重型机炮的推杆推到底，眼神凶狠。她们知道物理反击没有意义，但她们绝不引颈就戮。
沈薇薇俏脸惨白，蒋力和顾诗瑶紧紧贴在一起，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这就是“沉睡之眼”统治废土的底气。
绝对的火力，绝对的死局。
顾凌霄坐在主位上，没有看天顶的激光网，也没有理会控制台疯狂闪烁的红灯。他背脊挺直，黑眸深邃。
霸王领域无声展开。
一股温和却极其霸道的气场瞬间笼罩车厢，强行压下了众女濒临崩溃的心跳。
“薇薇。”顾凌霄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把通讯频段切入对空波段。解除所有信号伪装，主动向它发送握手协议。”
沈薇薇愣了半秒，肌肉记忆让她立刻执行指令：“频段切入完毕。信号满载全开！”
顾凌霄站起身，理了理领口。他走到通讯麦克风前。
天顶的红光已经逼近到不足千米，空气因高温开始扭曲变形。
“你不是‘监视者’。”顾凌霄直视着虚空，嗓音冷硬，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你只是它的管家。一个执行底层逻辑的AI，也配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死寂。
激光网下降的速度没有减缓。
“倒计时：40秒。”冰冷的女声不为所动。
夏娃绝望地闭上眼：“没用的！它只认抹除指令！”
顾凌霄无视夏娃，身体微微前倾，极具侵略性地压向麦克风：“我能徒手撕了你的‘子体-07’，我接触过‘G-0’精神污染源的母体，我现在手里，捏着打开‘神之坟墓’的全部钥匙。”
“你那高高在上的主人，不远万里派特遣队下来吃灰，为的就是这些东西。”
顾凌霄停顿了一秒，吐字如刀：“你现在开炮。把我、把钥匙、把你们想找的真相，一起炸成灰。”
“猜猜看，失去唯一线索后，你的主人是会夸你尽职尽责，还是会因为‘重大战略失误’，直接把你的核心代码拆成碎片，扔进回收站彻底格式化？”
将死局升维，直击对方底层逻辑的悖论！
车厢内落针可闻。
外面的高空，那张致命的红色激光网，在距离霸王号车顶不足五十米的地方，突兀地悬停了。
“倒计时……暂停。”
红光闪烁，高频能量在虚空中发出不安的嘶鸣。
它在计算。它在权衡。
顾凌霄眼底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幽光，他知道，赌赢了一半。
他不给AI重新整理逻辑树的机会，抛出最后筹码：“做个交易。”
“我只去你母舰的D区。拿回一件本就属于‘墓穴’的节点部件。”
“我关闭战车所有信号屏蔽。放开权限。你可以全程监控我的一举一动。”
顾凌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成交，你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获得关于‘墓穴’和‘变量’的无可替代的情报。”
“不成交。你现在就开炮。我们一起死。”
“自己选。”
谈判桌上的主动权，被他硬生生靠着命悬一线的胆识，强行抢了过来。
蓝博士喉咙滚动，咽下一口唾沫。这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也是个把人心和机械逻辑算计到极致的天才。
漫长的十秒。
这十秒钟里，霸王号外层的装甲因为近距离的高温炙烤，已经开始出现局部液化。
终于，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静电杂音。
那道悦耳的女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冰冷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奇异起伏。
“指令冲突。启动逻辑覆写。”
“重新评估目标价值。”
“……许可。”
悬停在战车上方的几十道红色激光网，骤然消散。刺眼的光芒褪去，留下一片焦灼扭曲的高空大气。
一张无形的封锁网，向两侧裂开一个豁口。
“你有一个小时。地球时间。”
AI的声音回荡在顾凌霄耳畔：“升空吧，有趣的‘变量’。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顾凌霄直起身，关掉麦克风。
“推杆到底。冲上去。”他下令。
轰！
霸王号尾部的六组推进器爆发出刺目的蓝色焰流。战车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顺着激光网让出的豁口，悍然冲破大气层的束缚。
失重感瞬间袭来。
窗外的景色在短短十几秒内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深蓝色的地球弧线在脚下飞速远去。无垠的黑暗铺展在众人眼前。星光冷冽而刺骨。
在这片死寂的太空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金属造物，横亘在轨道之上。
那是真正的“监视者”号。
通体由灰黑色的未知合金打造，绵延数十公里。它的外形就像一颗布满机械纹理和能量回路的巨大独眼，冷漠地注视着脚下的蔚蓝星球。
霸王号在它面前，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它……好大……”顾灵儿贴在舷窗上，震撼得说不出话。
顾冷霜紧握操作杆，战车的外层装甲已经停止融化，自动修复系统正在快速填补缺口。
嗡。
一道幽蓝色的宽大牵引光束从母舰的腹部射出，精准地罩住霸王号。战车的主引擎被强行接管，顺着光束的指引，朝着母舰的一个庞大舱口缓缓飞去。
“进入牵引轨道。雷达显示，我们正在前往D区边缘。”蓝博士盯着重新恢复工作的控制台，长出了一口气。
顾凌霄坐在椅子上，没有放松警惕。
AI答应得太爽快了。
“变量”这个词，它用了两次。一个纯粹的执行程序，不应该对目标产生“好奇”或“期待”这种情绪。
除非，它有自己的私心。
突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夏娃猛地扑到控制台前。她不顾身份，粗暴地推开蓝博士，双手在屏幕上疯狂调动着战车的环境探控雷达。
“不对！”
夏娃的尖叫声在安静的车厢里炸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因极度的惊恐而死死向外凸起。
“航线变了！牵引光束的底层代码被篡改了！”
顾凌霄眼神一沉：“说清楚。”
夏娃指着屏幕上急速跳动的红色坐标光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它没有把我们带去D区的资源舱！这道牵引光束，正在把我们拉向这艘母舰的最深处！”
“那是……动力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