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才皱了皱眉头,正疑惑着野狗在哪呢,他怎么没看到,忽然就听见一声笑。
那声音……
他猛地抬头,顺着那笑声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看,就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不,应该是两个人。
阮宝珠俏生生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的是料子板正的墨绿色呢子大衣,蓝色牛仔裤,黑色皮鞋,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垂在胸前,更衬得那张精致的脸庞明艳动人了。
她的长相配上这身打扮,出现在八里村,如果是不认识的人看到了,任谁都不会想到她曾经是那个打扮土气,一身补丁的乡下童养媳。
此刻,她就站在那儿,与孙明才对视的时候,那白净脸庞上的笑意还没收回去,嘴角弯弯的。
她身旁站着周野,胳膊上挂着一件黑色皮衣,双手插兜,姿态随意又放松,仅仅瞥了一眼孙明才,就收回了目光,依旧温柔地看着身旁的阮宝珠。
何秀花站在一旁,看着孙明才的目光里满是鄙夷与嫌弃。
一想到这么个狗东西曾经让阮宝珠受的那些委屈,她就恨不得一刀一刀割了他解气。
正好,院子里的刘大国端着一盆水出来,看了看院子门口,也没多想,直接问道:
“野狗在哪呢?你别伸手了,我洒洒水,扫干净算了……”
何秀花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盆子,往前快走了两步,
“你那什么眼神……这不是吗?”
她话音未落,手里那一盆水就猛地泼出去了。
“哗啦”一声,一满盆的水,就这么泼出去了。
“啊!”
“啊!”
何秀花那一盆水泼得那叫一个精准啊,像是练过千百遍似的。
一大片的水花洋洋洒洒散开,不偏不倚地浇了出去。
然后……全浇在了孙明才身上。
不仅如此,他身后的王翠莲也是被浇了个一脸懵,傻乎乎站在那里,愣是忘记了动作。
孙明才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的眼镜上也全是水,啥都看不清,雾蒙蒙的一片。
他身上那件衣服也湿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落汤鸡,站在那里,很是狼狈。
孙明才被泼懵了,站在那里,整个人就跟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伸手抹了一把眼镜上的水,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不远处的何秀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身上,伸手指着她,
“你……秀花婶子,你这……太过分了吧?你什么意思?”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什么“野狗”?
从一开始何秀花这个泼妇就是针对自己,当着阮宝珠的面,当着周野的面,她是故意泼自己的,故意这么羞辱自己的!
她怎么敢?
他看了看站着不动的周野,他依旧是那副双手插兜的从容姿态,嘴角微微翘起,跟就看笑话一样看着自己。
这一幕,让他恨得牙痒痒……明明知道何秀花敢这么干,跟周野脱不了关系,偏偏他又实在是不敢招惹这人……
何秀花这突然的操作,别说孙明才母子俩反应不过来,就是一旁的阮宝珠和刘小阳,包括端水出来的刘大国也都愣住了。
说真的,谁也没想到,何秀花能做得这么直接……
这么解气!
“明才?哪个杀千刀的泼的?你喊秀花婶子,是不是何秀花?是她泼的吗?是不是她?”
王翠莲反应过来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管不顾就开始骂起来了。
“何秀花,你个贱蹄子!你是瞎了还是傻了,好端端的,你泼我们干啥?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要不给我说出个四五六来……咱们……咱们两家没完……太欺负人了!”
何秀花端着盆子,生怕倒的不干净,还故意又做出一个往外泼的动作,吓得孙明才赶紧后退了一步。
等退后一步,才反应过来,那盆子里都没水了,自己还怕个啥啊?
他这副怂样,给何秀花看得恶心坏了,斜斜瞥了一眼,对着那母子俩说道,
“我有啥好跟你们说个四五六的?我就是故意的,咋了?就你们母子俩干的那点事,说出来,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磕碜呢。
这有病啊,就得赶紧治,拖着耗着可不好……小心啊,以后啊,断子绝孙……说起来啊,还是老天爷有眼,有些人啊,天生就该断子绝孙……”
孙明才猛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然后,又看向了她身后的阮宝珠,一脸的惊恐。
她什么意思?
阮宝珠跟她说了什么吗?
她……怎么能对外人这么说?
“啊!何秀花你个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咒谁断子绝孙呢?我们家明才好好的,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王翠莲被这句“断子绝孙”给刺激了,那脸拉拉的比驴脸还长,拄着拐杖就要往前扑……
她要撕了何秀花这个贱人,她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儿子?
都是这些贱人的诅咒,所以她这么好的儿子才有那个毛病的……她们都是在嫉妒……都是见不得自家好的贱人……
孙明才心里慌得不行,五味杂陈的,一看到他娘要冲上去,生怕阮宝珠真的对何秀花说了什么“要紧”的话,万一她真不顾忌把自己的毛病说出来了咋办?
他先是看了一眼周围,好在这会儿没什么人。他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刻就去拽他娘。
“娘……别闹了……”
可是,何秀花那话,算是戳中了王翠莲心里最难受的点,她怎么可能不闹呢。
她恨不得闹得天翻地覆,弄死那个贱人了。
“明才……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跟何秀花这个贱人掰扯掰扯不行,我们家没招惹她,好好走个路,她先是泼水,后是诅咒你,这口气,我咽不下,太欺负人了……”
母子俩一个往前冲,一个拼命往后拉,忙了半天,硬是一步也没凑上前。
何秀花见王翠莲依旧是这副泼辣难缠的样子,心里却一点都不怕,孙明才那一脸心虚的样子,让她确定了,这狗东西真的有毛病!
要闹是吧?
可以啊!
正好!
她将手里那盆子随意往后一递,刘大国巴巴就伸手接了过去,动作很是默契。
没了盆子碍事,何秀花双手抱胸,冷笑一声,
“哎呦!真是难得啊!现在……你们知道被人欺负的滋味了?以前,我看你们母子俩欺负别人的时候,不是可起劲吗?
怎么的?这轮到自己了,就受不了?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们就觉得被欺负了,比起你们以前做的,我这算个啥?
我今天没拿大粪泼你们,都算是我客气了……以后,我们家门口这地啊,你们滚远点,少从这过,我嫌脏!
要不然,过一次,我泼一次。今天泼的是水,明天就保不齐泼什么了……”
“何秀花……你……你……你怎么敢?你哪来的脸?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过?”
王翠莲是真的气疯了,她在村里这么多年了,还从没被人这么不客气的骂呢。
何秀花冷哼一声,先是看了看王翠莲,然后定定看着孙明才,目光诡异,一脸的不屑,
“凭什么?就凭你们娘俩偷着瞒着那腌臜事呗!废物就废物呗,还把啥事都往女人身上赖!孙明才……你也算是个男人……你也好意思教书育人……真够不要脸的!”
孙明才听着这话,只觉得“轰”的一声巨响在脑海里炸开。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何秀花,眼珠子瞪得溜圆。
她真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