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花觉得匪夷所思。
“宝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孙明才他……他真的……”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总觉得太离谱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没什么好瞒着的,阮宝珠直接点了点头,
“嗯,他好像不懂!而且,他确实也没办法……那个……我也是个傻子,那时候以为他读过书,肯定什么都懂的,没想到后面才知道……”
她要不是跟周野结婚,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男女之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所以,说起这个的时候,阮宝珠自己都觉得自己蠢。
何秀花的嘴张着,好半天都合不拢。
老天爷啊!
她也算是活了大半辈子了,村里啥事没听说过啊,谁家男人不中用这事,或者哪家的病秧子夜里使不上劲,就是谁谁家的媳妇嫌弃自己男人不中用,听说跟谁不清楚,那都不是啥稀罕的……
毕竟地里的萝卜还没有一般大的呢,男人嘛,也是一样。
但是,这种“虚不自知”到这种地步的,她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亏得孙明才那个人,平日里穿的人模狗样的,动不动白衬衫,金丝边眼镜,走路都端着架子,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是个读书人。
她以前也觉得那小子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谁能想到,不仅是个陈世美,连两口子床上那点事都整不明白,闹了半天,合着那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震惊过后,何秀花猛地站了起来,动作有点急促,吓得屋里其他三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见她转过身子,对着堂屋门口“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又重又实,发出闷闷的声响,一看就是诚心实意磕的头。
“老天爷保佑啊!老天爷保佑!保佑我们周野和宝珠平平安安,一辈子顺顺遂遂的,无病无灾。孙家那对母子……就是孙明才和王翠莲母子俩,那都是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您可一定要盯着点,那母子俩都是害人精,不是个好东西。活该他们家断子绝孙,没得好下场,老天爷啊,您可一定要长眼啊……”
阮宝珠被她这动静吓得不轻,连忙起身就要去扶,却被刘小阳抢先一步过去扶住了,
“好了,娘,这正说着话呢,您别吓着嫂子了……”
阮宝珠连忙接话,
“我没吓着,就是……地上凉,表姨,您赶快起来吧,别跪着了……”
何秀花被自家闺女给扶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嘴里还在念叨,
“你们年轻人,不懂,我这是求求老天爷开开眼,让那母子俩遭报应呢。这凡事,老天爷在上面都看着呢,你们瞅着吧,那母子俩早晚没有好下场……”
她越想越气,
“这事弄得,真是憋屈,我们家周野好端端的,背了个“不行”的黑锅,他孙明才自己是个废物,却瞒得结结实实,真是……他没在我面前,要是回来了,我非得找个机会让大家伙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不行……”
要是有机会,她非得把那狗东西的皮给扒了不行。
周野站在一旁,眸子闪了一下,随手拨了一颗奶糖,塞进了阮宝珠的嘴里,然后才拍拍手,轻描淡写说道,
“也不是没机会啊,我们跟宝珠回来的时候,撞见那狗东西了。他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娘,正往村里来呢。
我估摸着,依照他那个磨叽样子,咱们吃了饭,估计他们也该回来了。”
何秀花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周野和阮宝珠,
“孙明才回来了?他好端端回来干嘛?当初不是带着他老娘得意洋洋要去城里过好日子吗?怎么想起来回来了?难不成他那个城里媳妇知道他不中用,不要他了?
哼!踹了也对,就他那小鸡仔的可怜身板,还不行,床上蹦跶不了两下的,早晚得被人踹了,踹了一点都不奇怪……”
“咳咳咳……娘……”
刘小阳真的是被她妈一而再再而三的话,给惊得没法,忍不住拽了她一下,让她收着点。
“……”
何秀花侧头,看着闺女一张羞红了的脸,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看你,害羞个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马上该成家了,这事,多知道点没坏处,省得被人糊弄,受委屈。
不行,等晚上,我还是得好好跟你唠唠,这找男人啊,就得找身板结实的,你别犯傻……”
“娘!您说什么呢……”
刘小阳的脸这下算是彻底红透了。
她马上就要结婚了,吴乘风身板结不结实,她没看过,也不知道啊,万一是个不结实的,难不成,她还能临时换人?
阮宝珠和周野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尤其是阮宝珠,看着刘小阳羞红了脸,心里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有秀花表姨这样的亲娘在,小阳妹子应该什么时候都不会受委屈的吧……
这边,何秀花一方面操心闺女的事情,一边纳闷孙明才这时候回来干啥。
那边,刘玉芬风风火火从何秀花家离开之后,一路上那嘴都没闲着。
只要遇到人,基本上都知道了周野的病治好了,不仅如此,阮宝珠还怀上孩子了这事……
总之,就是遇见一个人就得拉住人家说上两句,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在忙,或者要不要回家做饭什么的。
从何秀花家到她家,也就最多五分钟的时间,可她硬生生走了二十几分钟了,还没到家呢。
不过效果显著,很快,这一路上的村里人,都知道了,阮宝珠怀孕了,周野病治好了,要当爹了!
要不是下午实在是还有事,刘玉芬还得再传几家。
这边,她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口,还没推门进去呢,就听见不远处又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应该又是陈六月在家闹呢。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陈六月尖着嗓子咒骂,
“郑建设,你还是不是个人?我就问了你一句,你就甩脸子给谁看呢?这个家你要是不愿意待着,趁早滚蛋,你不就是看着我爹不是大队长了,没人能管得住你了,不是吗……”
郑建设一改往日的顺从,
“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胡思乱想,少往我身上扣屎盆子!你爹是不是大队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我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这饭,你要愿意做,你就做,不愿意拉倒,少在这使唤我。”
“啊!郑建设,你个没良心的,你凭什么这么说。这么多年,你吃我们家,穿我们家的,如果不是我爹是大队长,你有那么轻松的活儿干吗?
现在说什么没占我们家便宜,好处都被你占了,到头来我爹一躺下,你就不领情了是吧?你就是没良心的畜生!
我看你心里,还惦记着黄娟娟那个贱货呢!不过,就是惦记了也没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你偷偷摸摸在河边跟她拉扯,结果,她根本不搭理你,哼,一个刘麻子都能接手的烂货,你还巴巴惦记着,我说出来,我都嫌丢人……”
“陈六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惦记了?”
郑建设恼羞成怒。
“我胡说?你敢拍着良心发誓,你没去找她?”
“你简直是吴无理取闹,我懒得搭理你……”
“郑建设,你别走,你什么意思,你要敢走,咱们就离婚!”
“陈六月,你少拿离婚威胁人,我怕你啊!”
“你个混蛋!”
“……”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说着说着,只听噼里啪啦一通响,好像锅碗瓢盆什么的被砸了……
刘玉芬的脚步彻底被绊住了,伸着脖子往那边看了一眼,好像旁边的邻居什么都出来看热闹了。
她一瞅,脚下一转,立刻就小跑着过去了,生怕去晚了,落下了什么精彩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