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静……这鸡蛋,你吃,要不该凉了……”
王翠莲把鸡蛋又往前凑了凑,盼着陈丽静赶紧接过去。
偏偏陈丽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面前舔着脸笑的王翠莲,一脸的不屑,硬是一点接过去的意思都没有,任由她就这么尴尬举着。
“孙明才呢?他人呢?该不会躲起来了吧?我告诉你,昨天晚上的事情没完,不给我个说法,他躲不过去的……”
她连名带姓的叫着,语气里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依赖,满是疏离和冷漠。
王翠莲听着心里恼的要死,默默给陈丽静又记上了一笔。
这小浪蹄子!
就是个骚货!
以前扒着儿子不放的,现在,不过就是床上没让她爽利……就开始对着儿子变了脸,谁家好女人一天到晚惦记那事啊?
只是,心里这么想着,她面上却是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依旧舔着脸,笑得更殷勤了,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瞧着很是滑稽,
“你看看你说的,他能躲哪儿去?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干什么去了,一早就跟我交代说要进城办重要的事情,让我跟你说,别担心,他忙完就回来了。
趁着今天不上课,你该歇就歇,别累着……你们俩的事情,毕竟是两口子的事情,好好的,别闹,等他回来了,一定给你个交代!好吗?先把鸡蛋吃了,再气也不能饿着肚子生闷气啊……”
陈丽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进城?
今天又进城干嘛?
昨天刚从县城回来,今天又去,他哪来的钱进城?
他该不会……该不会真的去……卖血,给自己买衣服去了吧?
他以为一条裙子,就能哄住自己了?
陈丽静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又酸又涩的。
如果……如果没有昨天晚上那场争吵,那些难听的话,知道他今天进城去给自己买裙子,她应该会很感动吧?
可是,一切都变了。
她默默地看着王翠莲,压下心头那股酸涩,冷着脸说道,
“我不饿,也不想吃,你回你屋里去吧。”
她说完这话,往后退了一步,那意思很明显,准备关门了。
自己都这么伏小做低了,听着陈丽静这话,一点面子都不给,鸡蛋都不吃了,还撵自己离开,王翠莲顿时慌了。
该不会真的被儿子说中了,陈丽静准备跟儿子离婚吧?
不行!
绝对不行!
她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又往前凑了一些,那干瘦的手往前又伸了一些,语气很是焦急,
“丽静,别这样!昨天的事情……都是误会!明才他有苦衷的,他也不容易。这事……等他回来了,跟你细说,你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说了,你就明白了……”
王翠莲看不清陈丽静的表情,生怕安抚不住她,顿了顿,继续说,
“这鸡蛋,明才舍不得吃,特意让我给你留的。不管怎么的,你再气也不能饿着自己,伤身体的。你要现在不饿,你拿屋里,饿了再吃……算我这老婆子为了我儿子,求你了,行吗?丽静……”
陈丽静表情复杂,看了看王翠莲,还是忍不住丢出了一句,
“他……有什么苦衷?”
王翠莲愣了一下。
什么苦衷?
她哪里知道什么苦衷啊?
儿子走的时候就是这么交代的,让自己这么说,她哪里知道他心里怎么打算的啊?
“那个……丽静……这事,我不方便跟你说,等明才回来了,他会跟你好好解释的,这鸡蛋,你拿进去,行吗?”
陈丽静看着那碗里的两个鸡蛋,犹豫了一下,她昨天晚上就没吃饭,虽然气了一夜,也没啥饿的感觉,但是,不吃白不吃!
反正她已经这样了,难得这老太婆主动求着自己吃,为啥不要?
她伸出手,接过那碗鸡蛋。
“行了,你回去吧。”
她说完,转身就关上了房门,根本没给王翠莲反应的机会。
“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关上了。
就差一点,那门板子就拍她脸上了。
王翠莲被吓了一跳,骂人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硬生生给咽回去了,憋得她脸涨得通红。
这……这……这他娘的,也太憋屈了!
她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回走。
————————
上午十点半,县城。
孙明才从牛板车上下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牛板车在土路上颠了一路,颠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可没办法,坐牛板车这几毛钱还是他昨天晚上从他娘那摸出来的呢,下午还得回去,还要花钱,这一来一回的,真要坐汽车,他舍不得。
他扶了扶眼镜,问好那赶车的老头回去的时间,这才开始四下张望。他的目光在汽车站门口停了一瞬,又移开了,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写满了犹豫。
明明路上他都想好了要直接去黑市的,可是……
最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他转身朝着那汽车站走去了。
因为怕被昨天那些人给认出来,所以,他一直是低着头过去的,差点没撞到人。
进了汽车站大院,他瞅了瞅,昨天阮宝珠站的那个位置……没车了……
难道她不在?
他不死心地偷偷张望了一圈那旁边停着的几辆车,好像,还真的不在……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孙明才又看了看,缩回了脑袋,转身离开了。
这边,他刚转身离开,身后就有一个人快步追了过去。
他这边刚出了汽车站的院子,低着头还没走出几步远呢,就被后面的人猛地超过了,然后,也不知道那人在想什么,突然又掉头了。
孙明才也没看路,等他注意到的时候,面前那个背着绿色帆布包的小伙子已经撞过来了。
他根本来不及躲,两个人直接撞了个满怀。
“啊!”
孙明才被撞得一踉跄,整个人往后一仰,脚底一滑,“扑通”一声蹲坐在了地上,屁股摔得那叫一个结结实实啊,火辣辣的疼。
那背着绿色帆布包的小伙子也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没摔倒,不过,他反应快,及时稳住了身子,倒是没像孙明才一样摔倒。
看到孙明才疼得龇牙咧嘴的,他眼神闪过一抹笑意,但是,很快就变了脸,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蹲下去扶他。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大哥……你……没事吧?要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