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听话，别闹了……您头上还有伤呢，我给您看看……这不能大意的……”
“唔唔唔……我不……”
“娘……您听话，算儿子求您了……”
“唔唔……”
孙明才使劲固定着他娘，用尽全力往屋里拉扯，急得满头大汗。
王翠莲不甘心，挣扎着不肯走，拐杖在地上敲得“笃笃笃”响，可奈何还是拧不过自己儿子，就这么被拖回了隔壁屋里……
陈丽静站在门口，看着那母子俩狼狈地一路拖着进了隔壁的房间，心里气愤的不行。
她气呼呼地关上了房门,那门板被她摔得“砰”的一声响，震得摇摇晃晃的。
昏黄的光线照出了屋里的一片狼藉，她看了看，还是觉得不解气，走到那摔在地上的洗脸盆旁边，猛地一脚踢了过去。
“哐当……咚咚……”
脸盆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瘪了好几处。
那声音又响又脆，在安静的屋里回荡，响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屋里又安静了，模模糊糊能听见隔壁王翠莲呜呜啦啦的咒骂声，却听不真切。
陈丽静还是觉得不解气，气呼呼把孙明才放在桌子上的那些书一股脑全摔在了地上，甚至不解气地还用力踩了好几脚。
一通发泄过后，陈丽静无力地坐在凳子上，望着那摇摇晃晃的煤油灯光，眼泪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孙明才就不行呢？不行就算了，还张嘴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怀疑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个孙明才，究竟和面前这人，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隔壁房间。
王翠莲被儿子拖回屋里之后，听着儿子迫不及待关门的动静，心里的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孙明才关上门，转过身，刚伸手想去扶他娘，那手刚碰到她的胳膊，王翠莲就一巴掌呼了过来。
别看眼神不好使，还挺准的。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在安静的屋里炸开。
“娘！”
惊讶过后，孙明才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娘，你干什么呢？”
王翠莲的眼睛红红的，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泪水，嘴唇哆嗦着，声音尖利刺耳，
“我干什么？我打死你……你个没出息的，你个没出息的！我不是你娘，我不是你娘啊……”
她一边说一边哭，那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一滴一滴的，瞧着很是委屈。
她又哭又骂，气得胡乱朝孙明才身上捶打着，不管不顾就是打。
“你不是我儿子，我没你这么没出息的儿子！”
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尖，在屋里回荡，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晃了晃。
孙明才站在那儿，光着膀子，挨着他娘的打，一动不动，像一根木头桩子，任他娘打，任他娘骂。
王翠莲打了几下，打不动了，一屁股蹲坐在了床头，床板“吱呀”一声响，气得她伸手指着孙明才就开始骂。
“我这一辈子为了谁啊？我是为了谁啊？我为你说话呢，你就这么护着她？你是被她下蛊了，还是被她剜心肝了？你是失心疯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哭腔，很是怨恨，
“你娘被她打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还护着她？你还是不是我儿子？你对得起我吗……”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涌上来了，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孙明才没敢坐她身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娘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
“娘，我去给您找块干净布，先包上。您别动……”
他声音沙哑，说完这话，就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好不容易找出一块干净的碎布，用力扯了一下，便撕开了，他小心翼翼给王翠莲擦着额头上的伤口，沉默不语。
王翠莲气归气，可到底是自己儿子，感觉到他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抱怨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了？你看看我这额头，这血，我得遭多少罪？说不定还得留疤！就这样的，你还当成宝，她就是个毒妇，就是个黑心肝的，就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你听听她说的那些话，什么‘不行’？什么‘不好使’？她一个做媳妇的，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她是不是想气死我？她是不是想让咱们家丢脸丢死啊？”
“娘，您别说了……”
孙明才打断她，眼神更晦涩了。
“我不说？我凭什么不说？”
王翠莲的声音更大了，拐杖在地上敲得砰砰响。
“你媳妇打你娘，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还让我别说了？我养你这么大，我容易吗？你爹死得早，我一个瞎老婆子把你拉扯大，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你小时候发高烧，烧得人都糊涂了，我大半夜背着你去镇上卫生院，我的脚磨破了，血泡一个接一个，我都没吭一声，后面把眼睛都哭瞎了，才从老天爷那把你这条命抢回来。
现在你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了？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你就由着她这么糟践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你知不知道……”
她越说越气，眼泪又涌上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都那么骂你了，你就听得下去啊？她骂你‘不行’，说你不是男人，这话……你要是个男人，你就不该忍，就该大耳光子甩她脸上，怎么能由着她胡说八道呢？
明才，你太窝囊了啊，太窝囊了……”
孙明才半蹲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他怔愣了好久，久到王翠莲忍不住又要开骂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让人分不清是自言自语，还是真的在跟王翠莲说话。
“娘，如果……我说如果，如果陈丽静说的是真的，我……不行，不能给孙家传宗接代，怎么办？您会埋怨我吗？会嫌弃我没用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有些不敢抬头去看王翠莲的反应。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翠莲正在咒骂陈丽静的那些话突然顿住了，怀疑自己这耳朵不中用了。
“明才，你胡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你怎么可能不行？怎么可能不能传宗接代呢？这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