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水滚了又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把灶房里面弄得热气腾腾的。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苗一蹿一蹿的，舔着锅底，把孙明才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好一会儿，可他就那么坐在小板凳上，盯着灶膛里那些跳动的火苗，眼睛直直的，像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眉头紧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锅里的水已经烧掉了一半，他也不管，就这么一直坐着。
这会儿，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陈丽静刚才说的那些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明做了那事，为什么陈丽静说没同房呢？
同没同房，他不知道吗？
虽然他对陈丽静说的是他和阮宝珠清清白白的，但是实际情况是，以前，他和阮宝珠一直都是这样过夫妻生活的啊……
怎么会没同房呢？
难不成，她拿自己和别人……比较了？
还是说这事……另有隐情……
孙明才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他觉得脑子实在不够用了。
阮宝珠……可能怀孕了？
周野不行……却还能让她怀孕？
他娘催着他和陈丽静要个孩子拴住她。
现在，陈丽静又说他们没同房……
陈丽静在屋里左等右等，等了又等，等了不知道多久也没见孙明才有动静，外面安静得很。
她忍不住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又看了看。
这都半个多小时了，他烧个水，今天怎么这么难？
难不成他还紧张上了？
只是这么想着，她刚好一些的脸又红了，让人分不清是肿的还是红的……
她犹豫了一下，想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大半夜的，万一一喊，被王翠莲听见，又该嚷嚷自己使唤她儿子了……
那老太婆眼睛虽然不顶用，可那耳朵比什么都灵。
这一嗓子要是喊出去，指不定又要念叨什么呢，她那张嘴一开口找事，就不带重样的，她可不想坏了今晚这么好的气氛。
虽然今天白天那些事闹得人心烦，可毕竟今晚也算是她和孙明才的大喜之日，真正意义上的新婚夜……
想到这里，她坐不住了，直接起身，轻手轻脚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黑黢黢的，只有墙角那边的灶房透出一丝昏黄的光，陈丽静轻手轻脚走过去，生怕惊动了王翠莲，走到灶房门口，她探头往里一看。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苗一蹿一蹿的，把灶房照得忽明忽暗，孙明才盯着那灶膛口，眼睛直直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丽静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明才，你咋了？”
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空间里，还是清晰得吓人。
孙明才被她这一声喊，身子猛地一抖，“蹭”的一下从板凳上弹了起来，看向陈丽静的眼神，跟见鬼了一样可怕。
“丽静……你……你怎么出来了？”
他的手在裤子上不自在抹了一把，看着陈丽静的样子，很是紧张。
陈丽静一脸疑惑地走进去，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了？”
实在不是她多想，孙明才的脸在灶膛的火光里显得又红又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子，喉结上下滚动着，一下一下的。
这样子，怎么看着那么心虚啊？
跟干坏事了一样。
可这屋里也没什么啊，难不成是跟自己一样因为即将发生的事情紧张了？
“你在想什么呢？水都烧干了，你不知道啊？”
她伸手指了指锅，锅里的水已经没剩多少了，还在咕噜咕噜翻滚着。
“啊！”
孙明才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去拎旁边的水桶，猛地往锅里面又加了半桶的水……
陈丽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这慌张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你刚才想什么呢？我这一过来，你就吓成这样，说实话，想什么不该想的了……”
孙明才身子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背对着她，笑着回答，
“咳咳……没有……就是不小心走神了……好了，你先回屋吧，夜深了，会冷，别冻着你了。我再去打点水……烧好之后，等下叫你!”
“没事，我在这陪着你，顺便看着火，你去打水吧。”
陈丽静看着他，笑眯眯坐在了刚刚孙明才坐的那个小板凳上，“这烤着火，不冷，你去吧。”
孙明才的眼神闪了闪，勉强扯出了一抹笑意，看了看他，也没再说拒绝的话，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他就提着一桶水进来了，然后，又开始往锅里倒……
陈丽静看着他为自己忙活着，心里甜滋滋的。
又过了一会儿，水终于烧好了。
孙明才把热水舀进盆子里，又接了凉水兑了兑，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好。他直起腰，看着陈丽静拿了毛巾和换洗的衣服过来，目光温柔。
“好了，你先洗着，我去外面等着你。”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明才。”
陈丽静猛地喊了一声。
他停住了脚步，没回头。
“你……你别走远了。”陈丽静本来想说别的呢，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臊得慌，改了口。
孙明才站在门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地说。
“嗯，我在门口守着，放心吧。”
他快速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孙明才站在门外，听着灶房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陈丽静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穿着浅粉色的碎花棉布睡衣，一脸娇羞。
因为刚洗完澡，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香皂味，明明是很好闻的味道，可这会儿，孙明才却觉得那味道像是会咬人一样的刺鼻，萦绕在他身旁，无处不在，让他忍不住皱眉，避开了她的目光。
只可惜，只顾着害羞的陈丽静并未注意到他的反常，低头说了一句，
“我洗好了，先回屋了，你去洗吧。”
“好，你先回屋吧，别冻着了。”
孙明才的语气依旧温柔。
“嗯……”
陈丽静点了点头，快步朝着屋里走去了。
等陈丽静离开，孙明才这才走进灶房，关上了门。
只是，他进去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加热水洗澡，反倒是又朝小板凳上坐去了，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才脱了衣服，三下五除二就洗完了，然后，洗完之后，也没立刻进屋，又开始忙活着把水给倒了出去……
等所有的事情都弄完，甚至连水桶里都又接满了水，他才缓缓朝着屋里走去了。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的煤油灯光昏黄，但是，透过玻璃眼镜，还是能清楚看到陈丽静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面朝里，背对着他，头发披散着，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孙明才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见她一直没动，他才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这……应该是睡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