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莲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几分,生怕陈丽静听见,那话里头满是藏不住的急切和算计,
“儿子啊,你想想,陈校长不是想让你入赘吗?想让你生个儿子姓陈吗?趁着现在陈丽静跟她家里闹翻,你让她先怀上,那生下来,不就是咱们孙家的?
哼,到时候姓什么,我们说了算,他要是想把孩子姓改了,那就得看看他的诚意了!怀的我们孙家的种,那就是我们孙家的人。
他想空口白牙,不疼不痒就把孩子的姓改了,没那么容易,生米煮成熟饭,以后啊,这事怎么办,那得咱们说了算……”
哼!
陈校长不是厉害吗?
想要他们孙家的种,也不是不行,看看他们家闺女能生几个吧?要是争气,后面再生个孙子啥的,她也勉强可以同意,就是嘛,得把儿子的工作好好安置安置。
这到时候,不就由着她开条件了?
王翠莲越想越美,恨不得陈丽静今晚肚子里就揣上儿子的种。
孙明才心里本就不舒服呢,这会儿,听着他娘说的那些话,不但没感觉到高兴,反倒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又酸又涩又苦,混在一起,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娘,您别说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着就不怎么高兴。
王翠莲眼睛看不见,可耳朵好使啊,立刻就察觉出儿子不对劲了。
她松开他的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凑过来,那脸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了。
“明才,你咋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跟娘说说……你们俩不都成事了吗?你咋还这个语气啊……”
这男人嘛,做了那档子事,虽然没有明媒正娶,可也算是洞房花烛夜啊,不该是儿子这个反应啊!
孙明才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怎么想都觉得憋屈。
想了想,他还是问出口了,
“娘,我问您个事。”
“你说,咋了?”
王翠莲这会儿都有点着急了。
“女人第一次……是不是都会疼的厉害?会……见红……”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惊着什么,又像是怕被人听见。
王翠莲愣了一下,那愣是实实在在的愣,嘴张着,浑浊的眼珠瞪得老大。
然后她低低地笑了,
“这还用问?当然会啊!你又不是没经过事的愣头青,咋还问这个话?女人第一次,那都是要见红的。
要搁以前旧社会,那都是要在床上放喜帕的,你以为喜帕是什么?那就是验证女子贞洁的。第二天要拿给长辈看的,看了才能证明姑娘是清白的。
不过现在都不兴这个了,可道理还是一样的,是那么回事。没有血,那就不叫第一次……你又不是没睡过女人,以前阮宝珠那……你没见过啊……”
王翠莲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然后,她不说了,那浑浊的眼珠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惊愕,从惊愕变成了不敢置信。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儿子的方向,语气怪异,
“明才,你啥意思?你这话啥意思?难不成……陈丽静……她不干净?”
孙明才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他娘都这么说了,那就证明,陈丽静真的不对劲。
不是他多想,不是他疑心重,是陈丽静自己有问题。
一个正经姑娘,第一次怎么会不疼?她说不疼,是因为她不是第一次了。她没有流血,是因为她早就不是清白姑娘了。
想到这里,孙明才忽然觉得恶心。那股反胃从胃里往上翻,翻到嗓子眼,烧得他喉咙疼。
亏他巴巴把她当个宝。
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她就是个破烂货,是个被人家搞剩下的破鞋,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她们家凭什么看不起他?
陈丽静,她竟然敢骗自己!
孙明才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他一个激灵。
可他没松手,他咬着牙,咬着嘴唇,咬得嘴里都泛了血腥味。
他抬起头,看着他娘,那目光又冷又硬,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娘,没有的事情,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我就是这么一问。因为丽静她好像……没有宝珠之前疼得那么厉害,而且好像流血也很少,所以我就随口问了一句。
没您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王翠莲有些怀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信。
她浑浊的眼珠转了又转,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还是忍不住再次跟儿子确认一下,
“真的?我告诉你啊,我们家可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容不下那些不要脸的贱人的。这事,你可不能骗我啊!”
要真是娶回来个不要脸的贱货,她现在就能去撕了陈丽静那个小贱人。
孙明才微微皱眉,脸色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没有一点活气,
“娘,您就别瞎操心了。我真的就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宝珠比她疼得厉害……心里有些疑惑……”
听到儿子这么说,王翠莲这才松了口气。
她靠在床头上,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脸上那紧绷的表情慢慢松下来。
阮宝珠那个小贱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儿子好端端的,咋还惦记起她来了。
想到这里,她嫌弃地数落着阮宝珠,一张嘴就没完了,
“一个人一个样儿,只要见红就行。阮宝珠那个小贱人,从小身体就差,要我说啊,她当初那情况本来就不对劲。
谁家能疼那么厉害的?肯定是她借着这个由头,让你心疼她,故意躲懒不干活呢!就你个傻子,啥都信她的!
我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没听说过,哪个女人跟自家男人睡个觉,疼好几天的。她啊,当初肯定是装的,也就你好糊弄,刚沾着荤腥,稀罕得上了瘾,大惊小怪的,被她当个傻子哄得团团转,由着她偷懒耍滑……”
孙明才的脸僵了又僵。
就算阮宝珠当初“疼”是装的,可那血,可是真的啊。
那床单上的血不少,那是他亲眼看见的,不会有假。
说装疼有可能,可血是装不出来的。那血是实打实的,是做不了假的。那是阮宝珠清清白白的证据。
可陈丽静呢?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疼,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到了这时候,孙明才本来还有些犹豫的那颗心,彻底死透了。
他甚至不愿意再想下去了,不愿意再琢磨这件事的细节了。
明明是他和陈丽静正式成为夫妻,亲热的第一晚,孙明才却觉得自己头上好像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那帽子沉沉地压在他头上,压得他抬不起头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