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帽没有立刻回答。
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用拨火棍捅了捅灰烬,让火烧得更旺一些,才开口:
“你沿门口那条小径一直走,走到第三天,就能看到一座石桥。桥对面就是镇子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你路上要小心狼,白天的狼专门吃外来人。”
任红豆看着她:
“你不是说你外婆和它定过契约吗?”
“和我外婆定的契约,只保这间木屋的范围。”
小红帽用拨火棍在灶膛里画了一个圈,
“出了这条小径往前走五百米,就出了它的领地,不在契约的保护范围之内了。”
任红豆看着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推开了木门。
跨过门槛,一只脚已经踩在了门外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你不会去的,对吧?”
任红豆的身体顿了一下,但没有转头。
身后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我建议你,最好别去。你往回走,原路再往南走四十公里,有一个公路养护站,那里有电话可以打求救。虽然远,但比走到那座桥安全。”
任红豆站在门槛上,没有回头,没有回答,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木门关上的声音。
但她一直在想最后那句建议,到底是真心的,还是为了让她的信任更加牢固而故意给的一个好心提示?
如果小红帽真的希望她安全离开,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她养护站的事,非要等到她走到门口了才改口?
但如果小红帽的目的是要害她,为什么又要给她第二条路?
她在一个岔路口站了很久。
左边是一条蜿蜒的小径,路面被踩得比较实,看得出经常有人走。按照小红帽的说法,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三天,就能看到那座通往镇子的石桥。
右边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树木稀疏,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松针,往南的方向隐约能看出一条不太明显的路径,应该是小红帽说的通往公路养护站的方向。
任红豆站在岔路口,深吸一口气,登上了三轮餐车,朝着左边那条小径的深处驶去。
她没有选那条通往养护站的路。
不是因为不相信小红帽的最后那句建议,而是因为如果小红帽真的不希望她走那条路,那那条路上一定有小红帽不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任红豆蹬着小三轮,在森林里走了一个上午。
她沿着小红帽指的那条小径一直走,路不算太难走,甚至看得出有人常走的痕迹。
但问题在于,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任红豆走过一个又一个看起来似曾相识的路口,相同的树,相同的光影角度,像是有人把同一段路复制粘贴了无数次,然后首尾相连拼成了一条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
她停下来用匕首在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树皮上刮了一道白痕,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当又一次看到那棵歪脖子松树,以及树皮上那道白痕时,任红豆靠在那棵树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没有骂人,没有踹树,没有对着天空喊系统,因为她早就料到这条路有问题。
她选这条小径的原因很简单,直觉。
她不信那个女孩。
但相比起那个女孩后来临时改口的建议,最初的路线反而更值得走。
一个人真心想保住你的命,不会在指完路之后再追出来改口。
唯有别有所图的人,才会反复修正自己的谎言。
所以她选了最初的路。
可现在她发现,路的尽头就是她自己。
中午十二点刚过,任红豆在一处溪边停下来洗了把脸。
溪水很凉,扑在脸上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她蹲在溪边,看着水面倒映出自己的脸,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返回木屋?
找个高点判断方位?
还是干脆放一把火把林子烧了,看系统管不管?
然后,她听到了人的脚步声。
任红豆回过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一个男人从她来路的反方向那片林子里走出来,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不算高但很结实,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帆布外套,肩上背着一杆猎枪。
他看到蹲在溪边的任红豆,也愣了一下,停在原地。
两个人隔着一条不到两米宽的溪沟。
“你是人?”
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任红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你要这么问的话,这问题该我问你。这片林子里转了快四个小时,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男人没有放下戒心,目光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树林,确认没有其他人跟着,才走近了几步,蹲在溪对面,捧起溪水喝了几口。
“你从哪里来的?”
任红豆朝来时的方向指了指:
“一座木屋,住着一个小女孩,穿红斗篷。”
男人的手在半空中定住了。
“你跟她待过?你在那里过夜了?”
“住了一晚上,怎么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沿着这条小径走三天,能遇到一座桥,桥对面就是镇子,但路上会有狼。”
男人放下手,握着枪管站起来,踩着溪水几步跨到任红豆面前。
“你按照她说的,走了这条路?”
“我走了。但后面她又改口了,建议我往南走,说有一个公路养护站,那里有电话可以求救。”
男人的呼吸一沉,
“你走的哪条?她最开始指的那条路,还是她改口之后的路?”
“她最开始指的那条,但我走不出去,一直在绕圈。”
男人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皱起眉头,说了四个字:
“算你命大。”
说完,便转身朝旁边的林子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任红豆一眼:
“你跟上来,路上说。”
任红豆将小三轮收进背包,快步跟上。
男人走路很快,显然对这片林地极为熟悉。
他带着任红豆离开溪沟,穿过一片矮竹林,拐上一道不太陡的斜坡,直到再也看不到溪沟的位置,才放慢步子。
“你今晚不能待在这片林子里,天黑前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但你要先告诉我,她提没提过她外婆?”
“提过。”
“狼呢?”
“提过。她说她外婆和狼定了契约,所以狼不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