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月3日
今天开始放了。我不敢放太多,怕被发现。每次只放一点点,混在牛奶里,她喝不出来。小刘说这种药查不出来,医院体检也不会显示,只会让人觉得是身体自然变差了。我不想这样,但我没有办法。妞妞说如果我不做,她就把当年换孩子的事告诉老板,老板一定会把我们赶出去。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年纪大了,出去找不到活干。
再往后翻,最近的几页记录变得更加频繁,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一条。
最近的几条都是在陈芳华死后写的:
2029年8月23日
她终于死了。我看着他们把她的尸体抬走,终于不用担心了。妞妞说她很快就能拿到遗产,到时候我就不用再住在这个小房间里。但我睡不着,我总觉得她还在这个房子里,在看着我。
我今天在走廊里觉得背后冷冷的,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妞妞说我神经紧张,让我多休息。也许吧。
我昨天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书房的灯亮着。我明明记得睡前关了的。我不敢进去看,把门关严实了,回了房间一晚上没睡着。
任红豆合上最后一本日记,将那摞笔记本推到了陈芳华面前。
“你女儿,我认识。”
陈芳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的女儿在哪?她过得好不好?她叫什么名字?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任红豆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冷静:
“明天你就知道了。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安排你们见面。”
陈芳华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些笔记本,她曾经无数次看到保姆在上面写写画画,只当是老人家打发时间的爱好。
如果不是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到死都不会怀疑这个人。
第二天一早,任红豆就拨通了万奶奶的电话。
“万奶奶,您之前说认亲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是吧?”
“都准备好了,就等日子定下来了。”
“那您今天先带安宁来一趟归朴轩吧,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跟安宁有关。”
万奶奶从任红豆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不寻常的意味,她没有多问,
“好,我这就带飞沉和安宁过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万奶奶的车停在了归朴轩门口。
万奶奶走在前面,万飞沉跟在旁边,安宁走在两人中间,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头发被扎成两条小辫子。
任红豆将二人领到石桌旁坐下,流萤倒了茶,又端上了几碟点心。
万奶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任红豆开口。
任红豆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万奶奶,安宁的身世,我查清楚了。”
石桌旁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万奶奶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些茫然地看着任红豆。
“安宁的亲生母亲,是陈芳华。”
万奶奶的手微微一抖,她放下茶杯,
“陈芳华......华瑞集团那个陈芳华?上个月刚去世的那个?”
“是。”
万奶奶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怪不得。”
“我前几天还去参加了葬礼,当时就觉得她那个女儿不太对劲。自己母亲刚死,她在灵堂上哭得倒是挺大声,但一转头的功夫,就开始跟律师打听遗产什么时候能过户了。我当时还想着,这姑娘怎么这么冷血,亲妈刚走就惦记着钱了。”
她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现在想来,人家根本就不是亲的,当然不伤心。她伤心的不是妈没了,是钱还没到手。”
任红豆将那摞日记本拿了出来,推到万奶奶面前:
“这是陈家保姆的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她当年换孩子的全过程,以及这一年多来如何在陈芳华的牛奶里下慢性毒药的经过。保姆的女儿,也就是现在那个冒牌货陈思雨,是知情人,也是共谋。”
万奶奶没有翻看那些日记,只是伸手轻轻按在了那摞笔记本上,
“任姑娘,这些东西,您打算怎么处理?”
“证据就拜托您了。以您的人脉和手段,应该知道怎么让这些东西发挥最大的作用。”
万奶奶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万飞沉:
“飞沉,这件事你来跟进。联系警方和律师,把这些证据交上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奶奶放心,我来处理。”
万奶奶又看向任红豆:
“那安宁那边......您打算告诉她吗?”
任红豆顺着万奶奶的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在菜地里跟人参精玩耍的安宁。
小女孩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片菜叶,正在喂人参精。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陈芳华的鬼魂正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女儿。
“要告诉她。”
“她是当事人,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且陈芳华的意思是把所有遗产都给安宁,以后安宁的生活,就要拜托您了。”
万奶奶点了点头:
“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安宁就不会再受半点委屈。”
任红豆站起身,朝安宁的方向招了招手:
“安宁,过来一下。”
安宁听到呼唤,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跑了过来:
“任姐姐,怎么啦?”
任红豆蹲下身,与她平视,
“安宁,我接下来要跟你说一件事,可能会让你有些惊讶,但你不用害怕,好吗?”
安宁看着任红豆认真的表情,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你的亲生母亲,不是大山里那对想把你卖掉换彩礼的赵翠花。你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她叫陈芳华,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女性。她一直在找你,只是她找到你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安宁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眶有些发红,但她没有哭,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那......她能看看我吗?她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任红豆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流萤,低声说了几句。
流萤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内,陈芳华的鬼魂也跟在她身后飘了进去。
几分钟后,流萤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的动作有些不太协调,还不太适应这具身体的控制方式,但她的目光从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安宁身上,再也没有移开过。
她站在那里,距离安宁大约五步远,不敢再往前走,只是那样看着,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空缺一次性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