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衣的母亲柳青棠，是柳家这一代的掌事，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灵植培育之术闻名方圆数百里。
性格严谨，对自己的心血之作更是宝贝得紧。
此刻她正在后院药田里给一株新培育的月光兰浇水，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女儿和外孙女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娘！您那批新培育的玉髓菇，给我摘几朵！”
柳青棠手里的玉骨铲差点戳进兰花根里。
她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还算稳重的女儿，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玉髓菇？你知道我培育那批蘑菇花了多少心血吗？三年！整整三年才稳定出菇！我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你一来就要几朵？不行！”
“娘，您听我说......”
柳寒衣凑上前去，压低声音，
“您还记得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位前辈吗？就是救了裳儿的那位高人。我今天去拜访前辈，前辈留饭，席间提到缺蘑菇炖汤。您想想，这是什么机会？前辈主动开口说缺什么东西，咱们正好有，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缘分吗？”
柳青棠将信将疑：
“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吧？什么前辈高人，说得神乎其神的，这年头招摇撞骗的散修还少吗？”
“娘！”
云裳也上前一步，
“姥姥，我娘说的都是真的。您看我现在的修为，上次来的时候我才炼气六层，现在已经炼气八层了，全是喝了前辈一杯茶的功劳。”
“还有我娘体内的暗伤，您比谁都清楚那些伤困扰了她多少年，可现在全好了！这都是前辈的恩赐，我们亲眼所见，亲身所验，做不了假的。”
柳青棠看着孙女身上那确实精进了不少的修为气息，又看了看女儿那红润的气色。
她当然知道自己女儿那些年因为暗伤吃了多少苦，如今确实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沉默了半晌，终于松了口：
“......行吧。但我得跟你们一起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前辈高人，能让你们母女俩这么死心塌地。”
“行！”
柳寒衣立刻答应，然后快步走向药田深处那一片笼罩在淡淡灵雾之中的白玉菌床。
柳青棠跟在后面，看着女儿毫不客气地开始采摘，心疼得直抽气。
“少摘点！给我留点！留点！”
“知道啦！知道啦！”
柳寒衣嘴上答应着，手上动作却一点没慢，转眼间就把品相最好的几朵收入囊中，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小苗在菌床上。
柳青棠看着那片几乎被薅空的菌床，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柳寒衣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辛辛苦苦培育了三年的玉髓菇啊！
就这么被亲闺女抄家了！
云裳赶紧上前安抚，一边给她顺气一边说：
“姥姥，您别生气，等您去了前辈家里，亲眼见到了前辈的能耐，就知道我娘为什么这么做了。对了姥姥，”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您这儿还有什么稀有的草药种子吗？前辈刚得了块灵田，可能用得上......”
柳青棠转头看向云裳，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赶紧走！”
三人来到那间没有招牌，只有三道爪印的店铺门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店铺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院子里传来说话声和锅铲翻炒的声响。
柳青棠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块门楣上。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三道深深的爪印，瞳孔微微收缩，神色凝重起来。
柳寒衣在一旁低声解释道：
“娘，这是前辈的灵宠留下的。那只灵犬，我们亲眼见过，气息深不可测。”
柳青棠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爪痕的边缘，指尖传来一种微微的刺痛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她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襟。
“走吧，带我进去拜会这位前辈。”
开门的是景川，他嘴里叼着一条金黄油亮小鱼干，看到门外的三人，含含糊糊地招呼了一声：
“哎呦，还挺快，快进来吧。”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往小院走，边走边嘎吱嘎吱地嚼着鱼干。
柳青棠的目光落在他嘴里那条鱼干上，瞳孔骤然收缩。
她一把抓住正要跟进去的柳寒衣，
“寒衣，他......他嘴里叼着的那个......”
柳寒衣顺着母亲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景川背影里那半截还在晃悠的鱼尾巴。
“母亲，那是银鳞鱼。”
“银鳞鱼？！”
柳青棠的声音差点没压住，
“就是那条你跟我说百年难遇的银鳞鱼？他就这么......烤了？当零嘴？叼在嘴里边走边吃？！”
“是的，母亲。”
“而且据我所知，那还不是唯一的一条。前辈的灵宠这次上山，带回来了好几条。”
柳青棠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暴殄天物啊......”
云裳在后面轻轻推了推姥姥的后背：
“姥姥，赶紧进去吧，别让前辈等久了。”
柳青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迈步跨过门槛。
踏入小院的瞬间，她准备好的所有心理建设全部崩塌。
院子里的景象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地上那些高阶妖兽的尸体已经不见了，显然已经被处理妥当，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
而真正让她瞳孔地震的，是那片菜地。
“那......那是云家的芥子田圃？”
柳青棠指着那片菜地，转头看向柳寒衣，
“你就这么......把祖传的空间法器送给别人了？”
“我看前辈正好需要......”
柳寒衣的话刚说到一半，柳青棠的目光又被菜地边缘那个正在忙碌的小白影吸引住了。
一株小人参，正用根须给一株灵药幼苗培土。
柳青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那个该不会是......”
“那是流光宗宗主柳如眉给前辈赔礼道歉的万年地髓参精。”
柳寒衣替她把话说完，
“是主动认主的，解开缚灵红绳之后不但没跑，反而蹭着前辈的手求契约。现在专职负责打理这片菜地，干得还挺开心的。”
柳青棠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她转过头，
“寒衣，送得好。前辈之前救过云裳，我就觉得前辈肯定跟咱们柳家祖上有缘。这种缘分，必须要好好维系。”
柳寒衣在暗处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刚才在门口还说我被人骗了，现在看到万年参精就开始攀亲戚了？
娘，您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