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在这儿杵着当活靶子了。”
任红豆挥挥手。
“赶紧回家。报仇不差这几天，别仇没报成，先把自己送进去给人当功劳。真想做点什么，就好好活着，看着。”
就在任红豆劝这几个愣头青回去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鱼蛋！咳咳咳......鱼蛋！你这混小子！又跑到这里来！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来这里，不要惹事吗！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一个拄着拐杖，身形佝偻的老奶奶，颤巍巍出现在巷口。
身上的衣服打满补丁，脖颈和手背上，溃烂和黑斑比那几个年轻人更加严重，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她走得很吃力，一边咳嗽一边焦急地看向巷子里一个少年。
“奶！”
鱼蛋看到奶奶，连忙跑过去扶住她。
“您怎么来了？这里风大，您快回去！”
老奶奶却顾不上自己，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孙子的胳膊，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的目光扫过巷子里的其他人，在看到银月时，整个人猛地一僵。
松开抓住鱼蛋的手，死死盯着银月，嘴唇哆嗦着。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老奶奶直接朝着银月跪了下去，手攥着她的衣角。
“岛主！岛主大人！是您......您终于回来了！苍天有眼！鲸落岛……鲸落岛有救了啊！”
银月吓得后退半步。
“不......不是！老奶奶，您认错人了！我......我不是岛主！您快起来！”
任红豆站在旁边没动，这老太太眼神倒是不错，但在这地方跪着喊岛主，跟往自己身上贴来抓我标签有什么区别。
她冲景川抬了抬下巴，先把人弄起来，别让路过的人看见。
景川上前将老奶奶从地上搀扶起来，嘴上打着哈哈：“哎哟老人家，您这可真是认错人了！这是我妹妹，从小在外头长大的，第一次来鲸落岛玩，哪是什么岛主啊！您快起来，地上凉，您这身子骨可经不起！”
老奶奶被景川扶起来，还是紧紧盯着银月，嘴里喃喃道：“不会错......不会错的......”
银月看着老奶奶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原来，父亲不在了，还有人记得他，还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可是......她行吗？
她能做什么？
任红豆走到银月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急。岛主不是谁跪一下就能当的。先站稳脚跟，活下去，再说别的。”
银月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任红豆对鱼蛋招了招手：“先送你奶奶回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鱼蛋连忙点头，和另一个同伴一起，小心翼翼地从景川手里接过奶奶。
“好......好......回家，回家说。”
鱼蛋家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几根木桩撑起来的草棚，四面漏风，连门都没有，只挂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
任红豆站在门口，这条件连她买下的那个破仓库都比不上，至少仓库还有墙。
鱼蛋撩开布帘，搀扶着奶奶进去。
任红豆跟着走了进去，屋内狭小逼仄，光线昏暗。
所谓的床，是地上垫了几块石头，上面架着一块破木板，铺着薄薄一层稻草和一床补丁摞补丁的被子。
墙角堆着更多稻草，上面也有一床被子，那大概就是鱼蛋的床了。
“咳咳咳......”
鱼蛋奶奶咳嗽了两声，“让......让你们见笑了。别......别嫌弃。”
银月立马上前，蹲在老人面前，握住她的手。
“不嫌弃，奶奶，我们不嫌弃。”
“好孩子......好孩子......”
鱼蛋奶奶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银月的手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任红豆。
“这位......姑娘，我......我想跟银月单独说几句话，行吗？”
任红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鱼蛋跟在她后面，景川也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虽然空气也不怎么样，但至少比屋里那股霉味好闻一些。
银月留在屋里，看不清她在做什么，只听到鱼蛋奶奶在说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偶尔咳嗽两声。
景川扫了一圈这片破窝棚。
“岛上还有很多废弃的仓库，你们为什么不住在里面，非要住在这里？仓库虽然破了点，但至少有墙有顶，比这个强多了吧？”
鱼蛋啐了一口：
“还不是因为郑家的人！那些仓库他们就算不用，也不让我们住。加工厂刚建起来那几年，我们还能在仓库里过夜，后来他们说要搞什么统一规划，把我们全赶出来了，谁不听就打。再后来那些仓库就被他们拿去抵税了，时间一长，全归游戏所有。想住？行啊，交钱。我们连饭都吃不起，哪来的钱交房租？”
景川沉默了。
任红豆也沉默了。
郑家连人遮风挡雨的地方都要榨，这岛上的日子比她想的还难。
任红豆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这片破败的棚户区。
净水丸、治疗药剂、食物、被褥，她背包里堆得都快溢出来了，帮这些人住进仓库不是难事。
但帮完呢？
郑家明天就能把他们再赶出来，顺便来查是谁在背后搞鬼。
她现在连加工厂的围墙都没翻进去过，跟郑家掀桌子还早。
先管好自己，等拳头够硬了，再谈帮不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