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鸣还愣在原地，手中药瓶残留着丝丝温度，就连面前的空气中，都带着某种淡淡的药香。
他回过神，看向手中的药瓶，耳边是章含裕关切的话。
不知怎的，他心底泛起的不是感激，而是丝丝苦涩和失落。
他竟以为陈余是特意关心他的，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荒唐的念头，明明他们不过才见了两面。
大概是，陈余看着太过温和好亲近了吧，才会叫他有这样的念头。
“谢谢章兄。”
柳长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是垂眸吐出了一句感谢。
药瓶被他紧握在手中，转头走向宫门。
章含裕愣了一瞬，还有些诧异。
柳长鸣虽家境贫寒，平日里甚少接受他人好意。
本以为这次这人还会拒绝，他连宽慰的话都想好了，没想到柳长鸣就这般接受了。
他松了口气，看着柳长鸣的背影又追了上去。
他知晓柳长鸣没有马车，打算把人送回去。
这回章含裕也没费什么力气，连拉带拽就把人拽上了马车。
他是极为欣赏柳长鸣的，今日皇上不经吏部便要提拔亲信，本就有错，提拔的还是赵家人。
若非他爹拦着，他定要同柳长鸣一块儿谏言。
“柳兄你就别逞强了，先上药吧。”
上了马车，见人不动，章含裕低声劝了一句，自己已经掀开了裤腿，往腿上抹着药。
陈余给他的护垫，也被他悄悄垫在了身后。
柳长鸣没说话，也没动，袖口下那药瓶依旧被他紧握着。
而章含裕那瓶，已经没了大半，甚至连药瓶都被歪歪扭扭随手放在了一旁。
他觉得有些浪费，还有些轻浅的不悦。
陈余赠的药，章含裕怎能这般轻慢对待。
“章兄，此药是侯爷所赠，定然金贵，你还是把它收好吧。”
柳长鸣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章含裕一愣，看了一眼一旁打开的药，才反应过来柳长鸣的意思。
“柳兄你说这个啊，舅舅向来疼我们这些子侄外甥，这药我那儿有不少呢。”
章含裕轻笑了一声，提起陈余，内敛的少年都变得有些活泼了起来。
“侯爷，很疼你吗？”
柳长鸣不自觉问出了声，问完才惊觉自己好像问了句废话。
眼前闪过方才在宫里，陈余看向章含裕关切疼惜的眼神。
定然是疼惜的，才能那般叫人羡慕。
“当然了，不过舅舅最疼的，还是常宁表姐，你不知道，以前有一次，舅舅以为常宁表姐落了水，急的要跳下河去救她呢。”
章含裕随口回了一句，又抬头看了一眼柳长鸣。
“柳兄，你还别说，舅舅若知晓你的为人，定也会喜欢你。”
章含裕说的随意，却没注意，身旁的人猛地红了耳根。
“喜，喜欢我？”
柳长鸣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低头看见手上药瓶的那一刻，却又忍不住唇角微翘。
陈余会喜欢他吗？
丝毫不知宫外发生的事，宫内的陈余，这会儿却很是煎熬。
这神医的确医术了得，他的腿都能动了。
但毕竟瘸了几十年，复健对陈余来说才是最痛苦的。
他才试着站起来，两条腿就像是小美人鱼化人一般，如同踩在刀刃上，疼的他脸色煞白。
不出意外，下一瞬陈余就朝面前的空地倒了下去。
但没有想象中摔在地上摔个大马趴，反而落入了一个微暖的怀抱。
“舅舅即便是见着我来了，也不必如此高兴，要是摔了，母后可又要心疼了。”
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头上传来，面前的胸腔微震，带着某种愉悦之色。
陈余抬头，就毫不意外看见了萧承璟的脸。
听见萧承璟的话，陈余脸色古怪了一瞬，到底谁在看见萧承璟的时候会高兴啊。
这活阎王杀人跟切菜一样，他大外甥的膝盖都快跪烂了。
这要是放在现代，陈余都是非得拉着章含裕去找萧承璟家长讨个说法的程度了。
但这是古代，讨回来的不一定是说法，还有可能是他陈家的九族。
但陈余这会儿也不敢说，被扶回轮椅上后，还是恭恭敬敬给萧承璟行了一礼。
“陛下。”
这么来回一折腾，陈余又出了些汗，连带着脸颊眼尾都飘上了点点红晕。
低头便看见陈余微湿的额发和湿润的眼尾，萧承璟眼神微暗，喉间多了几分干渴。
“怎么这么乖。”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盯着陈余的眉眼失神。
目光又落在了陈余腿上，眼底不由浮现出了几分兴奋之色。
说起来，他好像还没见过陈余的腿长什么样子。
陈余白的不得了，像是金玉堆砌的人，腿应该也很白吧。
他有些期待了起来，陈余腿好了，挂在自己腰上，要落不落的样子，定然更好看。
光是这么一想，萧承璟就不可避免有了反应。
其实陈余的腿好不了也好，就只能被他圈在身下，任他摆弄也不会觉得疼。
但或许不止他会这样想，萧承璟想起了赵九霄。
不知为何，近来，他越发觉得赵九霄有些碍眼了起来。
想起两人或物做尽了那亲密之事，他心中就莫名难受的想杀人。
“他看过你的腿吗？”
萧承璟抬眼，问出了声。
没听清萧承璟的前一句话，这句话，陈余倒是听清楚了。
谁？
陈余眼底浮现出一抹疑惑，下一瞬，就看见了门口候着的神医。
他才顿悟，萧承璟问的是神医吧。
“看过了，这还得多谢陛下，皇恩浩荡，臣感激不尽，铭记于心。”
不知道萧承璟是什么意思，陈余飞快道了谢，道谢总不会让人挑出错处的。
然而这话落在萧承璟耳中，却叫他瞬间变了脸色。
虽然知道赵九霄可能看过，他还是忍不住忌恨。
而且陈余感激他什么，感激他之前给赵九霄开后门，让他们随时能在宫中幽会。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愿意跟赵九霄断了，想让他做外室？还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陈余居然为了赵九霄感激他！他真当他这般大度，能容忍他跟赵九霄的关系吗？
“够了，舅舅，我不是那种随便的，能跟旁人分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