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您的书。”
进财不再多想，走到陈余身边，把书递给了人，只是语气多了几分委屈。
“进财，你似乎，不大喜欢修……小文子。”
听出了进财语气中的异样，陈余抬眼看了一眼人。
“那人模样生得好看，侯爷不会因着他，不要奴才了吧？”
“而且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样，哪里像奴才？”
进财嘴巴撅的老高，刚才那小太监还敢对他使脸色。
他才是侯爷身边最得力的侍从，一个区区小太监，莫不是想取代他在侯爷身边的位置不成？
陈余失笑，摇了摇头。
“你自小同我一道长大，并非旁人可比的。”
况且，陈余看向了修文离开的方向，有句话进财倒是说对了，那人，的确不像个奴才。
也不大像个伶人，腰背总是比旁人挺的更直些，那双眉眼间的情绪，有时也叫人看不透。
但不管对方以前究竟是什么身份，入了宫，此后便也都只有一个身份了。
听见这话，进财才高兴了起来，俊秀的小脸略有些得意。
他就知道，他才是侯爷心中服侍最好的奴才。
陈余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就着正好的阳光，看起了手上的书。
进财守了人一会儿，便转头去了小厨房。
如今陈余的药，都是他亲自过手煎的。
却无人注意，原本在前院打扫的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后院。
许是日头有些足，陈余被晒的有些昏昏欲睡，最终还是头一歪，陷入了浅眠。
连面前什么时候落下的一道阴影，都不知道。
男人站在陈余身前，垂眸，目光落在面前的这张脸上。
光线落下，像是铺上了一层金粉，连细小的绒毛都被照的一清二楚。
因着宫变，陈余受了不少苦，人看着更加清减了几分。
唇色有些发白，极浅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更是看得人有些心慌。
他目光定格在了陈余搭在书册的手上，那里还包着一层纱布。
他知道，陈余自小身子就不好，就连伤口，也比旁人好的要慢上许多。
但想到这伤口是怎么来的，他眼底就忍不住闪过一抹寒光。
萧承璟此人倒会蛰伏，惯会声东击西掩人耳目。
他千算万算，便是算漏了北荒那等荒凉之地。
被剑指紫宸殿也不算冤枉，到底是萧承璟棋高一着更胜一筹。
他死的倒也不冤，只是更叫他没想到的是，他还能活。
只不过换了个活法，睁眼在一个假太监身上时，箫承珏还有些意外。
被指到陈余这儿，算是意外之喜。
他许久没这般近的看过陈余了，箫承珏低头，神色复杂。
很久以前，他们也无所顾忌地亲密过，他当陈余是最要好的朋友。
夜半甚至能翻上床榻，彻夜谈心，陈余好像没怎么变过。
从年少到如今，都是一副和气老实的模样，看着就好欺负。
年少便是被旁人故意嘲笑瘸腿，也不曾动怒，只是笑笑不说话，可怜的叫人有些心疼。
他低声叹了口气，脱下外袍准备搭在陈余身上。
“侯爷，侯爷，殿外有人求见。”
可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就被突然闯入的人打断。
箫承珏皱了皱眉，只能反手又把衣服穿上，躲到了一旁。
被这道声音惊醒，陈余猛地睁开了眼，看向了来人。
“小顺子，怎么了，怎么跑的这么急？”
“侯爷，外头来人了，想见侯爷你，但，但……”
小顺子有些急，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像是有些为难。
“谁要见我？”
见小顺子这副模样，陈余也皱起了眉，眼神疑惑，这个时候，谁要见他。
“是，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绿绮。”
李照云？陈余愣了一瞬，随即眉头微蹙。
如今箫承珏死了，新皇登基，李照云的位置，恐怕有些尴尬了起来。
虽跟李照云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陈余还是对人了解三分的。
若非真是走投无路，这姑娘不会轻易寻人的。
“小顺子，推我过去。”
陈余不再多想，转着轮椅就要去前殿。
小顺子有些不乐意，本来宫里就有侯爷和皇后娘娘的闲言碎语。
他们往日都已经是竭力避着皇后娘娘了，生怕侯爷名声受累。
如今倒好，她们又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但陈余的话，他又不能不听，只能推着人往前殿走。
无人注意角落阴影处，同样变了脸色的箫承珏。
他看着陈余离开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
他就这么在意那个女人吗？
他们成婚那日，往日滴酒不沾的人喝的酩酊大醉就算了。
如今不过是听见那女人的宫女来了，就巴巴地跑去见人。
他死了，是不是正好便宜他们了？
箫承珏眼眶猩红，片刻后，还是忍不住，抬脚跟了上去。
前殿，陈余才一进殿，一个人影就猛地扑了过来，跪在了他脚边。
“侯爷，求求您，救救我家娘娘吧！”
陈余被吓了一跳，垂眸就见绿绮哭的涕泗横流。
“绿绮，怎么回事，你起来说。”
“我不起来，侯爷我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家娘娘，娘娘突然高热不退，太医院却无人肯来诊治。”
“娘娘再三叮嘱不可为她寻人，但奴婢也是没办法了，整个宫中，奴婢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侯爷您了。”
绿绮跪在陈余脚边，哭的伤心，却听的小顺子直皱眉头。
“这会儿倒想起侯爷了，当初李家退婚的时候，可没见皇后娘娘想起侯爷。”
他忍不住出声抱怨了一句，这皇后娘娘也真是，如今竟还有脸来求侯爷帮忙。
“不是的，侯爷，当初我家娘娘也是被逼的，这些年娘娘一直愧对于您，她说即便死，也不让奴婢来寻你帮她。”
“是奴婢，奴婢真的看不下去了，当初娘娘固然对不住您，可如今这满宫里，唯一还能记着娘娘的，就只有您了。”
像是怕陈余误会，绿绮拉着陈余的袍边，一边摇头，一边哽咽着解释。
陈余却无暇听那许多，只听见绿绮说李照云要死了，他忍不住惊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