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没看到吗？我正在和我夫人吃饭呢......】
富察明朗仿佛没听出逐客之意，反而上前半步，姿态显得更随意了些，目光落在尔泰脸上，压低了声音。
“不妨事......”
“都是一些刑部近日发生的事宜，在下想与福大人单独一叙。”
“不知福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单独一叙？
尔泰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好奇望着他们的小燕子，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回绝。
今日是他特意带小燕子出来散心，不想被公务或者其他事情打断。
而且他都铺垫了那么多，马上就要和小燕子说出真相了。
“富察大人，”尔泰开口，语气依旧客气，但已带上了些许的疏淡，准备再次拒绝，“今日我特意陪伴内子。”
“公事若是不急，可否......”
他故意顿了顿，没有立刻说完下半句，只是含笑看着富察明朗，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今日不便，请回吧。
这话里的推拒之意，估计只有心思单纯、不太擅长揣摩官场机锋的小燕子没完全听懂。
富察明朗何等精明，他岂能听不懂？
他不仅听懂了，甚至从尔泰那微妙的停顿和眼神中，读出了点别的。
非常的不欢迎他。
富察明朗的目光没有躲避，依旧稳稳地落在尔泰脸上，公式化的假笑愈发真心实意。
他不是没听懂，他是不能听懂。
若是听懂了，他这包间哪里蹭去？
更何况若此刻知难而退，那他今日这偶遇就白费了。
有些话，有些试探，就必须另寻机会，可这机会却不好寻。
他像是完全没接收到尔泰的拒绝信号，自然而然地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惋惜，将话接了过去。
“哦，倒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公事，只是......”
他知道这事对于他自己来说不算急事，但是对于尔泰来说不仅会让他感兴趣，而且很急。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近处的尔泰能勉强听清。
“说来也巧，近日刑部收到了许多......嗯，颇为‘秘密’的物证。”
“来源不清不楚，指向还有些耐人寻味。”
“在下见识浅薄，有些关节实在想不通透，正想着或许该寻个懂行的人探讨一二。”
“福大人您见多识广，心思缜密，又是此案的......相关之人，本想着今日既然碰巧遇上了，正好请教。”
“既然福大人今日不便......”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似不经意地再次掠过桌上的菜肴，又看向尔泰。
脸上露出更深的惋惜，脚下却未移动半分，显然是在等尔泰的反应。
尔泰心头一紧。
富察明朗这话，看似在解释自己为何冒昧前来请教，实则句句有所指，几乎是在明示。
尔泰那日暗中让阿默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自己故意用左手所写的信，富察明朗知道来源了？
知道是出自他的手笔？
如果知道了，他现在是想做什么？
尔泰微微迟疑，看着富察明朗的脸，想着上辈子的事情。
上辈子，富察明朗在多年以后也是他扳倒永琪的助力，是他的朋友。
那时，他知道富察明朗是可以托付后背的盟友，但是富察明朗总是在细微末节上让他不痛快。
大多数时候，都很幼稚。
过了很久，他依旧看不透，富察明朗的心思如何，不知为什么那时他会帮他。
现在，看富察明朗的表现，他这是在递话，更是在试探。
他想看看尔泰的反应，想看看尔泰是否知情，或者，是否愿意知情。
尔泰已然明白了富察明朗的用意，也瞬间权衡了利弊。
此刻若再强行推拒，不仅可能错过重要信息，也可能让富察明朗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将事情推向不可知的方向。
如果因为故意的疏远，这辈子富察明朗倾向永琪呢？
况且，他最近也让暗卫，暗中盯着富察明朗的住处，却毫无消息。
对于尔泰来说，这或许也是一个好的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尔泰脸上的疏淡神色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换上了比之前多了几分认真。
他先前的逐客姿态仿佛只是同僚间无伤大雅的推脱。
“原来如此，”尔泰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点配合他演出的好奇，“富察大人为公务如此殚精竭虑，实乃我等同僚楷模。”
“既然是关乎案情要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小妻子。
目光又转向了富察明朗，尔泰又犹豫了，他不想把小燕子一个人留在雅间。
可有些话，富察明朗会和他说，却不一定会在小燕子在的情况下说。
在尔泰迟疑的片刻，小燕子虽然听的迷迷糊糊，却听懂了。
富察明朗想与尔泰单独谈。
她在并不方便。
小燕子的眼睛眨了眨，轻轻拉了拉尔泰的衣角，乖巧道。
“尔泰，我也吃饱了！我先下去在逛逛，消消食，然后在马车上等你。”
说着，她便要站起来。
尔泰哪里能让她出去，虽然他在外面安排了暗卫跟着，估计现在也藏在暗处，但出去逛难免会有危险。
还有小燕子明显刚才就因为他云里来雾里去的话，没有吃太多，怎么会吃饱。
再说了，马车上坐着空间狭小，她坐着怎么会舒服。
他有一百个理由，都是因为心疼她的懂事、乖巧。
他轻轻握了握小燕子的手，声音放的轻柔，哄着，“你在这好好吃，我随他去他的雅间坐着。”
“一会我把明月叫进来，陪着你说话解闷，把疾影也留门外守着。”
小燕子听了他的话，觉得这样可行，就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尔泰却觉得自己安排的还不够妥帖，继续嘱咐，“要是你想找我了，就让明月随时来传话，喊我。”
“记住了，疾影不能离开你身边，他功夫好，要是出事才有照应。”
小燕子眼睛瞟了一眼此刻比屋里的灯火还亮的富察明朗，小脸一红，嘴上说着。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又看着尔泰，小声提醒，“富察大人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