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缓缓打开的养心殿殿门之上。
李公公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位太医,以及手捧托盘的富察明朗,依次迈过门槛,走入了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殿深处。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外面的人都知道,里面的风暴,才正要进入最关键的环节。
“皇上,太医已到,酒杯也已取来。”
李公公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殿内死寂而诡异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瘫软的愉妃身上,转向了殿门口。
太医躬身而入。
富察明朗捧着那覆盖着明黄色绸缎的托盘,稳步上前。
进了大殿里,富察明朗便收了那玩世不恭、慵懒随意的样子,他看了跪在地上揽着小燕子的福尔泰一眼。
嘿!他这个暴脾气。
年少时,他和福尔泰还当过几天好友,后来福尔泰成了五阿哥的伴读,关系就远了。
反正......他现在怎么看福尔泰怎么不顺眼。
【官是给你升了的,值是一天没当的......】
【活是我干的,公主是你娶的......】
富察明朗不着痕迹的、故意的往尔泰前面站了站,心里是臭屁的得意。
【帮你这么大忙......你也该跪我一下。】
在大家都对进来送托盘的人感到震惊的时候。
众人自然是谁也没对他这个幼稚的小动作,感到有什么特别。
那托盘被一双稳定的手稳稳托着,绸缎覆盖之下,隐约可见杯盏的轮廓。
富察明朗。
刑部右侍郎,富察家的子弟,傅恒的侄子。
面上纨绔,可在朝中以作风严谨、铁面无私著称。
虽年轻,却已是皇上颇为倚重的刑部干员。
更重要的是,他与福家、与尔泰、尔康兄弟,并无过深的私交,在朝中也素来保持中立,只忠于职守和皇上。
尔泰看到富察明朗进来的时候,眼底含上了笑意。
在宫宴上,当他察觉到晴儿、紫薇、小燕子席位旁有人鬼鬼祟祟,心中起疑,决定要保留酒杯作为可能的证据时。
他就知道,自己绝不能亲自,或者让自己身边任何与福家、与小燕子关系密切的人去碰这些杯子。
一旦事后追查,很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污蔑是他尔泰“贼喊捉贼”。
他这才找到了同在宴席上,又与自己并无明显派系关联的富察明朗。
也是因为那时他们离得近些。
他发誓,绝对不是因为富察明朗拉着他喝酒,他不能出去找小燕子,而挟私报复,让他干活。
绝对不是这样的。
嗯,绝对。
他让富察明朗以刑部官员的名义,去将酒杯收好。
还派了宫宴上几个随便喊来的小太监与富察明朗同去“见证”。
看到捧着托盘、一脸公事公办严肃表情的富察明朗,尔泰心中大定。
他的谨慎和算计,在现在显出了价值。
永琪在看到富察明朗的那一刻,心脏猛跳,最后的侥幸心理消的七七八八。
他原本惨白的脸色,现在更是灰败不堪。
他一直以为尔泰只是侥幸察觉、鲁莽行事,没想到......没想到尔泰竟然心思缜密、算计至此!
不仅提前截留了酒杯,竟然还找了富察明朗这个刑部官员来经手。
这等于彻底堵死了他事后可能狡辩的所有退路。
他总不能说富察明朗这个素无瓜葛、以刚正闻名的刑部右侍郎,也和尔泰勾结起来陷害他吧?
皇上第一个就不会信!
抛去皇上因为富察氏的关系,格外照顾富察家不说。
就单说,富察家的名声和富察明朗的为人,在朝中都是有公论的。
永琪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连质疑物证来源的资格都没有了!
刚刚还在垂死挣扎、试图用往事攻击小燕子的愉妃,在看到富察明朗捧着托盘走进来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证据,被以最正式、最无可指摘的方式呈上来了。
她刚才那番声泪俱下、指控小燕子的表演,现在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
就像是......跳梁小丑。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怜悯。
富察明朗心里吐槽了福尔泰一百八十句以后,对殿内各人精彩纷呈的脸色视若无睹一般,稳步上前。
在御阶下停住,将托盘高举过顶,声音平稳清晰,干练威严。
“微臣富察明朗,奉福侍郎之托,并依刑部勘查之例,于今日宫宴收得此杯盏。”
“此三杯分别为晴格格、紫薇格格、还珠格格席上所用。”
“微臣取得后,即刻封存,并有随行内侍为证,直至此刻,未曾有任何人经手。”
“请皇上、老佛爷过目查验。”
他言简意赅,交代得一清二楚。
尤其强调了没有任何人在中途做过手脚。
皇上的目光在富察明朗脸上停留片刻,又深深看了一眼下方垂首敛目的尔泰。
眼中闪过不合时宜的惊艳。
这个女婿,行事之周密老辣,远超他的预期。
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倒像是再官场沉浮了十几年。
皇上收了心思,点了点头,沉声道,“有劳富察爱卿。将东西放下吧。”
“是。”
富察明朗应声,将托盘轻轻放在李公公早已命人抬上来的、铺着锦缎的条案上,然后亲手,缓缓揭开了那层明黄色的绸缎。
三只精致的官窑瓷杯,静静地躺在托盘里。
在宫灯的映照下,杯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杯底还残留着些许未干的、颜色各异的酒液残渍。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目光一瞬不瞬的盯住那三只杯子。
皇上的目光从三只杯子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三位垂手侍立的太医身上,声音威严冰冷。
“胡太医,王太医,陈太医。”
“微臣在!”三位太医连忙躬身。
“尔等三人,一同上前,仔细查验这三只杯盏。”
“看看其中,可有不妥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