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条船......
这是怎样的一条船？
一条掌舵者将她死死绑在桅杆上，又随时可能将她推入深渊的破船。
“同一条船上的人......”
永琪重复着，语气中是带着玩味的警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
“你的肚子里......是真是假......”
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感受到怀中的躯体瞬间僵硬，连那细微的颤抖都停滞了一瞬。
“老佛爷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
他没有说完，只是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补充道，“你又该怎么办？嗯？”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垮了欣荣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想要挣扎的念头。
假孕......这是欺君大罪！
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甚至牵连家族的滔天大罪！
永琪......一直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有可能这一切都在永琪的掌控之中，永琪毕竟曾经......暗示过她。
所以他是默许的，并且可能掌握着证据......
他随时可以揭发她，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佛爷......那个守礼刻板的封建大家长，如果知道了......
欣荣不敢想下去。
一步错，步步错。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跟永琪扯上关系的。
她只是想躲过永琪那日日夜夜的宠幸......她只是想得到些许的喘息。
她也想帮帮永琪。
她心里想着，或许永琪从荣亲王府出去了，心思就会放在别的地方了。
所以在七夕宫宴之前往宫里递了帖子，往老佛爷那边递了帖子。
太医是她之前打点好的。
她只想要个模棱两可的说辞，可......没想到老佛爷会如此的开心，不仅放了永琪，还解除了愉妃的禁足。
她早就该清楚的，凭借她的那点手段，怎么会那么容易打点成功太医。
说不定这也是永琪的手笔。
她现在骑虎难下。
她心里又是一阵对永琪的后怕，可......怕又能怎样？
欣荣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委屈，所有对自由的微弱渴望，在这一刻，都被这赤裸裸的威胁，击得粉碎。
她僵硬地靠在永琪怀里，身体依旧在细微地颤抖。
但那颤抖似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彻底认命后的、麻木的、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
她不再试图控制，或者说，她已无力控制。
她只是死死地低着头，将脸更深地埋进永琪肩头的衣物里。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冰冷的声音，隔绝掉周围所有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永琪感受到怀中人放弃抵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血般的瘫软和顺从，嘴角那抹阴冷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他捏住了欣荣最致命的软肋。
这个蠢女人，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他满意地继续温柔地、有节奏地轻拍着欣荣的后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他的耳语没停，教着欣荣接下来可能的说辞。
不知情的侍卫，或许会真的以为这是两对鹣鲽情深的好夫妻。
有知道更多些的，还会想起永琪和小燕子的那段过往，浮想联翩。
只是那动作，落在不远处小燕子的眼中，让她皱眉。
保和殿离御花园不算远，但也不算近。
这段等待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太长。
但在场每个人的感受，却仿佛被无限拉长，尤其是在精神紧绷的众人心中。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煎熬。
对于欣荣而言，这短暂的等待，更是如同在油锅中反复煎熬，在冰窟与火海间来回穿梭。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永琪那冰冷刺骨的低语。
“你的肚子里是真是假......老佛爷知道了......你又该怎么办？”
她不敢动，不敢哭，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屈辱的姿势。
身体无法抑制地细微颤抖着，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瞬都被拉长成无尽的折磨。
远处，御花园入口处的灯火越来越明亮，那代表着皇权的光芒，在欣荣眼中，却不知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光影摇曳，忽明忽暗。
脚步声、甲胄摩擦声、宫人低语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明黄色的身影，在一众侍卫、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皇上一身明黄龙袍，面色沉凝，不怒自威，在宫灯的映照下，那原本慈和的面容，笼上了一层阴云。
他的身旁，是同样神色严肃的老佛爷，她手持佛珠，缓缓扫过几人。
皇后依旧端庄，比往日还多了些冷沉，她看向小燕子，眼中是藏不住的心疼。
瑜妃和令妃也紧跟其后。
瑜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担忧，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被永琪搂着的欣荣。
令妃微微蹙着眉，眼神复杂地在尔康、尔泰身上流转。
圣驾终于到了近前。
“儿臣/臣等，叩见皇阿玛/皇上，老佛爷，皇后娘娘，瑜妃娘娘，令妃娘娘！”
在场众人，都纷纷跪地行礼。
永琪也松开了欣荣，作势要跪下，但因为伤势，动作显得颇为迟缓僵硬，脸上也适时地流露出痛苦之色。
只是不知那痛苦是真是假。
皇上抬手，沉声道，“都起来吧。”
威严的声音，在寂静的御花园中清晰可闻。
众人谢恩起身。
皇上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每一个人。
小燕子也跟着众人站了起来，靠在尔泰怀里，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额角。
手腕依旧被尔泰小心地托着，上面清晰可见一圈狰狞的青紫淤痕。
她身上衣衫有些凌乱，裙角还沾着泥土和草屑。
一双大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灵动，盛满了委屈。
在看到皇上和皇后时，那委屈更是化作了盈盈泪光，要掉不掉，看得人心头发酸。
紫薇和晴儿看着小燕子的表情，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