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却冰冷刺骨的语调，缓缓开口。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我的好‘妹妹’。”
他刻意加重了“妹妹”两个字，语气里的讥讽和恶意，令人不寒而栗。
按照小燕子此刻的身份讲，她现在确实是他永琪的妹妹了。
可这话让小燕子听着恶心，她的手不着痕迹的抚过自己的袖口，那里放着尔泰送她的匕首。
永琪的话没停。
“怎么？现在无论是谁，受了难，都能让你忍不住跳出来行侠仗义了？”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欣荣。
又回到小燕子身上，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眼神却更加阴鸷。
“还是说......你其实，是心疼我了？嗯？”
他向前缓缓迈了一步，明明在笑，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却让小燕子如坠冰窟。
小燕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武功，不可能打得过永琪。
她一边在心里后悔着，上辈子为什么不勤学苦练，在大理多跟萧剑学些武功。
一边打量着永琪。
现在的永琪，比刚才疯狂得要杀人的那个永琪，更让她感到危险。
心思太多，反而让她忘了反驳永琪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永琪眼底是藏不住的算计。
他目光再次极快地向旁边瘫软在地的欣荣扫了一眼。
那眼神凌厉如刀，充满了无声的威胁。
他轻微抬头，给了欣荣一个指令。
小燕子与欣荣同时睁大了眼睛。
【永琪这是......让欣荣走。】
尤其是欣荣在接触到永琪的视线的那一刻，浑身剧烈地一颤。
她的大脑因极度恐惧和刚刚的窒息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战栗。
她想动，可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手脚绵软无力。
她看了看此刻正警惕地挡在她与永琪之间的小燕子，那张充满朝气的脸庞。
这个她曾经嫉妒、不喜过的人，不顾自身安危冲出来救了她。
愧疚、感激、恐惧......几种情绪轮番降临，在欣荣的心里争夺着主导权。
她知道，自己应该留下来，至少应该对小燕子说声谢谢。
甚至她应该......留下来面对永琪的怒火，而不是让小燕子在这里替她承担这一切。
可是......
当她的目光再次触及永琪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扭曲的脸，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疯狂时。
那刚刚升起的勇气瞬间被更大的恐惧吞噬。
【留下？留下可能会死！】
【永琪刚才真的想杀了我！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在欣荣内心天人交战，恐惧与微弱的良知激烈拉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不知所措时。
“还不走？”
永琪冰冷刺骨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戏谑和威胁，钻入欣荣的耳膜，“是想......真的死在这儿吗？”
“死”这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欣荣心中最后的犹豫。
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
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和散乱的鬓发，也顾不上去看小燕子一眼，更不敢去看永琪。
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踉踉跄跄地、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六角亭方向相反的小径，用尽全力跑去。
那背影仓皇失措，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很快便消失在了假山石后。
在最后转身没入黑暗前的那一刻，欣荣终究还是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最后看了小燕子一眼。
这一眼里，有未散的惊恐，有深深的愧疚，有绝望的感激......
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被命运裹挟的悲哀。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懦弱地逃跑了。
将这个烂摊子，丢给了这个曾经被她视为对手、此刻却救了她一命的女孩。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心里无声地嘶喊，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
她必须走，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离开永琪这个疯子。
小燕子眼睁睁看着欣荣头也不回、狼狈不堪地逃离，看着她最后那充满复杂情绪的一瞥，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失望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她刚刚救下的人，这个她不怎么喜欢、处处搅局的欣荣，就这么......跑了？
连一句谢谢，连一个眼神的停留都没有？
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面对这个明显已经疯狂的永琪？
虽然小燕子知道欣荣是被永琪吓破了胆......
虽然她能理解那种极致的恐惧......
但那股被利用、被抛弃的感觉，还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因救人而升腾起的些许热血。
她救了她，她却只顾自己逃命。
小燕子忍不住咬牙，望着欣荣逃离的方向。
永琪依旧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欣荣逃远的背影。
又看看小燕子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愤怒。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里带着一抹残忍的欣赏感。
就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他不再看欣荣消失的方向，而是重新将全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孤身一人的小燕子身上。
“现在......”
永琪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险。
“只剩下我们了，我亲爱的......‘妹妹’。”
小燕子回过头，她死死盯着几步之外、好整以暇、眼神阴冷的永琪。
【跑！必须跑！】
她也得逃，远离永琪，远离这个六角亭。
这是她脑中唯一的念头。
【朝紫藤花架那边跑！】
【哥哥和晴儿在那边，尔康和紫薇也在附近，只有跑到他们身边，才会安全！】
她不能喊，绝对不能大喊大叫把侍卫引来。
她和永琪在这里打斗解释不清。
万一侍卫过来搜查，很可能会发现躲在花架那边的晴儿和萧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