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声音。
顺着夜风，从她面朝的那个方向，也就是她承诺要守住的来路更深处，飘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被风声和远处的宴乐声掩盖了大半，听不真切具体内容。
但能分辨出是人在说话，而且语气似乎并不平和，带着明显的情绪起伏。
像是在......争执？
小燕子眨了眨眼睛，八卦的小心思让她，像只听响的小猫，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这大晚上的，谁会在御花园这么僻静的地方吵架？】
小燕子的好奇心像是被点燃了，嗤嗤地烧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把风的职责，又按捺不住想一探究竟的冲动。
犹豫了一下，她想着，【我就悄悄过去看一眼，就一眼！】
【反正哥哥和晴儿在花架那边很安全，这边真要有人过来，我也能提前发现！】
这么一想，她站起身，踮起脚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她借着月光和阴影的掩护，慢慢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争执声渐渐清晰了些。
男人的声音，尽力的压得很低，但是因为愤怒还是有些大，语速也很快，语调低哑。
“......你如今得意了？看我娶不了晴儿，你就心满意足了？嗯？！”
【谁？？娶......谁？】
小燕子吓得够呛，脑子都懵了一瞬，随后脚步飞快的往前走去。
“真是枉费了我今日提前回宫跟额娘讨的药！你可真是该死！！”
【药？......什么药？】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小燕子心里咯噔一下，眉头蹙起，脚步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
她屏住呼吸，躲到了一丛茂密的芍药花后，悄悄拨开枝叶，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草地尽头连着一个小巧的莲池。
莲池边，临水的一座小巧的六角凉亭旁，立着两个人影。
月光虽然明亮，但距离稍远，又有亭柱遮挡，看不太清面容。
其中一人的身形和衣着，小燕子却越看越心惊。
那清瘦挺拔的身形，那身即使在月光下也显得暗沉沉的靛蓝色常服......
刚才那句充满怨毒的话，显然就是出自他之口。
永琪正面对着另一个人，因为角度关系，小燕子看不清那人的正面。
只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似乎是个女子。
正微微低着头，面对永琪的质问，似乎没有回应，只是肩膀轻颤着。
【能在这时、此地，与永琪私下会面的女子，会是谁？】
永琪似乎更激动了，上前一步，逼近那女子，声音因为压抑，更加刺耳。
“说话啊！你怎么不说了？”
“当初你为他想跟我退婚，他眼里可有你半分？！”永琪更加逼近女子，声音压得更低。
【退婚？？？永琪还和别人退婚过吗？？】
【为谁？？？他......他是谁...？】
小燕子听得一头雾水，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永琪伸手拂过那女子的鬓发，耳侧，“你在他心里，比得上晴儿一根头发吗？！”
【谁心里......？晴儿......的一根头发？？】小燕子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可她不敢猜啊......
她努力安慰着自己，【永琪说的该不会是老佛爷吧？有人想在老佛爷面前跟晴儿争宠？】
【不对呀，说不通......这......到底是谁？】
永琪嘴角勾着笑，看着对面那人，这笑没能让对面的人觉得轻松，只让那人更是浑身颤抖。
“如今我谋划着娶晴儿，不是正好也全了你的心意？”
【永琪要娶......谁？】
【永琪、要娶、晴儿？】
小燕子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的耳朵失灵了，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怕自己惊呼出声。
她刚才真的没听错，永琪想......娶晴儿......
永琪提前进宫，就是借着看望愉妃的名义，去跟愉妃讨了那种药。
让人魂牵梦绕、血液沸腾、蠢蠢欲动的药。
愉妃不仅知道了永琪替她受了过，还知晓了永琪接下来的算计。
娶晴儿。
对，就是娶晴儿......就是要用这种腌臜手段，得到、占有、娶到晴儿。
他喜欢晴儿吗？
他喜欢晴儿背后的利益，欣荣尚未封嫡，那么他的嫡福晋该是谁，他便还能改改。
得到了晴儿就等于永久的得到了老佛爷的支持。
至于索绰罗家，就算欣荣不是嫡福晋，也会跟他牢牢的捆绑在一起。
欣荣是不是嫡福晋，有那么重要吗？
而且欣荣已经嫁给他了，她又能如何？
之前老佛爷都能让紫薇与晴儿给尔康娥皇女英，他永琪凭什么不行？
为什么不是从别处拿药，非得是从愉妃手里拿，而不是从别处寻到，永琪有更深的算计。
永琪的手从那人的耳畔，滑到那人的下巴，手侧用力，力道不小，让低头垂目的人被迫抬起头。
“说不定往后，我休了你，还能成就你的姻缘呢？”
小燕子来不及去分析，这话里面复杂得她根本听不懂的意思，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那女子的侧脸。
那女子被迫抬起了头，侧过脸，月光恰好洒在她的半边脸颊上。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苍白的面容，尖俏的下巴，以及眼下即使隔着距离也能隐约看到的疲惫阴影......
欣荣......
如今永琪这一切的算计，都被欣荣的一壶茶给搅和了。
今日宴席上，别说是酒，晴儿连茶都没喝，滴水未进......
小燕子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把自己的嘴捂的更紧。
【果真是......欣荣？！】
【永琪那些充满嫉恨和怨毒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他眼里可还有你”、“比得上那个晴儿”......这个“他”，指的是谁？】
【还有什么姻缘的？肯定不会是老佛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