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用平和的语调说道，“公主大婚那日欣荣没能到场，深感遗憾。”
“欣荣在此，以茶代酒，敬福晋一杯。”
“祝福晋与额驸......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这番话，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新婚祝福。
欣荣说的是“以茶代酒”，杯中确实是澄黄的清茶。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堪称诚恳，全然是一副真心祝贺的模样。
与她此刻略显憔悴疲惫的形容结合起来，让人一时挑不出错处，也难以狠心拒绝。
小燕子一时有些怔忡，准备好的冷脸和拒绝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看欣荣手中那杯清茶，又看看她眼下的青影和瘦削的身形，再想想她刚才那番祝福的话......
虽然心里对这个人还是喜欢不起来，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在这样的宫宴场合，众目睽睽之下。
紫薇也微微有些诧异，【这段时间不见，欣荣怎么清瘦了这么多？】
紫薇与晴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欣荣真的有些出乎她们的预料。
小燕子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不太情愿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里面是甜丝丝的果酒。
她举了举杯，干巴巴地回了句，“哦......谢了。”
然后小燕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欣荣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见状，也仰头将杯中清茶饮尽。
她放下杯子，又对晴儿和紫薇点了点头，目光在晴儿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似乎想说什么，微微蹙眉，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道。
“晴格格，晚些还要侍奉在老佛爷左右，还是少饮些酒的好。”
欣荣说完，便让跟随在一旁的丫鬟把捧着的、装着清茶的茶壶放在了晴儿桌上。
她微微福了福身，便转身，迈着那袅袅婷婷却略显单薄的步子，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小燕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种别扭的感觉更重了。
【这个欣荣，怎么感觉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瘦了，憔悴了，说话也......怪怪的。】
【还有，她刚才看晴儿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她......”小燕子忍不住转头，想跟紫薇和晴儿嘀咕两句。
紫薇却轻轻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言。
晴儿也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追随着欣荣的背影，眼中有深思。
目光收回，晴儿看了看面前多出来的一壶茶，还有原本放着的一壶酒。
现在她还怎么敢喝，这无论是茶还是酒，晴儿是一点都不敢碰了。
晴儿微微蹙眉，抛去脑中的各种想法，眼中情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低声道。
“宴席之上，谨言慎行。她既以礼相待，我们便以礼回之即可。”
小燕子撇撇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管她欣荣是真心还是假意，是瘦了还是胖了，反正跟我没关系！】
【我只要跟尔泰好好的就行了！】
这么一想，她又忍不住朝男宾席尔泰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尔泰也正关切地看着她这边，两人目光相接，尔泰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
小燕子心里那点烦躁，这才消散了些。
宫宴过半，歌舞愈发繁盛，酒意也渐渐在席间弥漫开来。
小燕子本就心情起伏，又惦记着没让晴儿和哥哥说上话的事儿，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两杯桌上的甜滋滋的果酒。
这酒入口柔和，后劲却不小，几杯下肚，她只觉得脸颊发热，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看东西都带上了几分朦胧的光晕。
起初她还强忍着坐姿，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点酒意和心底的躁动让她越来越坐不住了。
殿内喧嚣的人声、晃眼的灯火、还有对面男宾席不时飘来的劝酒声，都让她觉得有些气闷。
似乎有官员在向尔泰敬酒。
她还没忘记自己之前的“小算盘”......
今天在殿外，哥哥看晴儿的眼神她可没漏掉。
虽然永琪那个讨厌鬼出现搅了局，但这么好的七夕夜晚，怎么能浪费？
【晴儿这么好，哥哥也那么好，他们俩要是能快点成婚......】
小燕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酒意上头，胆气也壮了。
她趁着又一曲歌舞间歇、众人举杯的嘈杂当口，用胳膊肘，极轻地、带着点小兴奋地，碰了碰身旁的晴儿。
晴儿正端坐着，目光落在殿中的歌舞上，实则有些神思不属。
被小燕子一碰，她微微侧头，眼中带着询问。
小燕子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出去”的口型，又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又轻唤了一声紫薇。
紫薇也转过头来，看到小燕子红扑扑的脸蛋和亮得有些不寻常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小声问。
“怎么了？不舒服？”
小燕子摇摇头，凑近两人，压低声音，带着点酒后的兴奋和含糊。
“里面好闷......我们出去透透气吧？去......去御花园看看星星？今天七夕呢！”
她没直接说撮合的事，但眼神里的期待却要溢出来。
晴儿和紫薇都看出了小燕子的微醺和那点小心思。
紫薇有些犹豫，看向晴儿。
晴儿想了片刻，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男宾席某个方向，又迅速收回。
殿内确实有些气闷，出去走走也好，总好过在这里枯坐，还要提防着各种目光。
而且......小燕子这模样，若不放她出去透透气，怕是要闹出点动静来。
“也好，”晴儿轻声应道，站起身，“坐久了是有些乏，出去走走也好。”
紫薇见晴儿同意，也点了点头，与小燕子一同起身。
三人向旁边侍立的明月、彩霞低声交代了一句，便从侧边的席位悄然退了出去。
顺着殿侧的廊庑，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男宾席中，萧剑的目光也一直飘向女宾席晴儿的方向。
当小燕子碰晴儿胳膊、三人低声交谈时，他便已察觉。
看到她们起身离席，萧剑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了一下，视线紧紧追随着那个清丽身影，直到她们消失在殿侧的珠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