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自家哥哥。
萧剑并未立刻随尔泰、尔康往殿内走去,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似乎......正望向她们这边。
落在了晴儿身上。
晴儿正微微侧头,与小燕子说着什么,唇角含笑,烧蓝蜻蜓簪在宫灯下流光一闪。
那雨过天青色的衣衫衬得她宛如一支雨中新荷,清丽脱俗。
小燕子心中一动,一个促狭的小念头冒了出来。
【哥哥......应该也很想念晴儿吧?】
【要是能想办法让他们单独说说话就好了!】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兴奋。
可小燕子心里那点撮合的小心思刚冒头,还未来得及细想。
目光随意扫过殿前回廊的另一侧,脚步却顿住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那雕梁画栋的廊柱阴影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暗沉沉的靛蓝色常服,身形比记忆中更显清瘦。
他面容依旧能看出往日的俊朗轮廓,但眉宇间却再无半分温润明朗,只余一片化不开的沉郁。
那双眼睛,在廊下宫灯晦暗不明的光线下,幽幽地望过来,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压抑的怒火,有不甘的嫉恨,有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黏腻阴冷的审视。
永琪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毒蛇,死死地钉在了小燕子身上。
那目光早就没有了年少时的深情,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怼,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小燕子感觉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方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冒犯的厌恶和不适感。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毫不畏惧地、带着明显的嫌恶,瞪了回去。
永琪浅勾嘴角,今日是他这半月以来第一次正眼瞧小燕子。
见她人比花娇,确实美了不少,还多了一些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不曾有的韵味。
心中滋味别样,细细盘算着。
他轻挑了一下眉毛,打量了一番。
良久。
永琪的视线转移,阴冷地扫过尔泰,那里面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的目光在紫薇和晴儿脸上短暂停留,讥诮、冰冷。
紫薇的脸色霎时白了,握着晴儿的手,心里顿感不妙。
晴儿垂下了眼帘,避开了那令人不适的视线,指尖冰凉。
尔泰在永琪目光扫来的瞬间,已不动声色地侧身,完全将小燕子护在了自己身后,阻隔了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肃然。
他迎上永琪的目光,毫不退让,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声的警告。
旁边的萧剑更是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死死盯着永琪。
尔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保和殿前空气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几人之间,无形的对峙在无声蔓延,与周围的灯火辉煌、欢声笑语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过往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被这阴冷的目光彻底点燃,化为实质的寒冰。
小燕子只觉得被永琪盯着的那半边身子都僵了,那股阴冷黏腻的感觉如跗骨之蛆,让她恶心又烦躁。
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下那股想要冲过去骂人的冲动。
【这个永琪,真是阴魂不散!】
永琪又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阴霾。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被尔泰牢牢护在身后、只露出小半张写满厌恶脸庞的小燕子一眼。
才缓缓转身,像一抹幽魂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内的阴影之中。
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小燕子才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才的好心情早已被破坏殆尽,只剩下满腔的怒火。
“晦气!”她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嫌恶。
尔泰转身,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着她,低声道,“别理他。”
紫薇和晴儿的脸色也都还未恢复,显然也被刚才永琪那充满恶意的目光惊到了。
晴儿轻轻拍了拍紫薇的手背,示意她镇定,但自己眼中也残留着惊悸。
萧剑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永琪消失的方向,周身冷意未散。
尔康叹了口气,低声道,“走吧,该入席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如何。”
几人强压下心头的不快,随着引路太监步入觥筹交错、灯火辉煌的保和殿。
璀璨的灯火,喧闹的人声,在小燕子眼中好似都没那么鲜亮了。
按照宫宴惯例,男女分席而坐。
小燕子、紫薇、晴儿的位置在女宾席中不算最靠前,也绝不靠后,属于中上位置,视野尚可。
前面几排坐的多是位分高、有年资的嫔妃、亲王福晋、皇室长辈女眷。
老佛爷特意开了恩典,体恤她们姐妹情深,允许晴儿与小燕子、紫薇同席而坐,以便叙话。
三人依次落座,晴儿坐在中间,左边是紫薇,右边是小燕子。
小燕子忍不住朝男宾席那边快速扫了一眼。
尔泰的位置在男宾席靠前处,能清楚看到他挺拔的侧影,似乎正与邻座的同僚低声交谈。
萧剑和尔康也各自落座。
永琪......
小燕子在一个颇为靠后的偏僻的角落看到了他孤零零的身影。
他独自坐在那里,自斟自饮,侧脸在阴影中显得阴郁难测。
小燕子依然觉得如芒在背,那股被毒蛇盯上的不适感久久不散。
她看了看身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紫薇,又看看沉默不语的晴儿,心里对永琪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这个混蛋,不仅自己过得不好,现在还要跑来搅和别人的好日子!】
小燕子收回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女宾席另一侧的愉妃。
以愉妃的资历、年龄和五阿哥生母的身份,按理说她的座位应当是比较靠前的。
可此刻,她却坐在了相对靠后的位置。
虽然衣着依旧华贵,但神色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憔悴,身边也冷冷清清,没什么人与她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