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透过未合拢的窗纱，在室内洒下一片朦胧的青灰色。
秋日的清晨带着沁人的凉意。
小燕子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探去，却摸了个空。
微凉的床榻让她意识渐渐回笼。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先是怔怔地望了一会儿头顶那熟悉的承尘，思绪慢慢回拢。
昨晚......
她记得自己一从外面回来，便歪在外间的美人榻上，眼皮也越来越沉。
后来发生了什么，便记不清了。
现在她分明躺在里间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穿着舒适干爽的寝衣，锦被严严实实地盖到肩头，暖和又舒服。
【是尔泰把我抱进来的吧。】
想到这里，小燕子的唇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
晨光熹微，勾勒出他挺拔颀长的轮廓。
尔泰正立于半开的衣柜前，整理着衣襟。
一身崭新的石青色朝服，以云锦织就，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那朝服的补子上绣着精致的锦鸡图案，正是二品官员的补服。
款式端正肃穆，与他平日惯穿的温文常服截然不同，衬得他肩背线条格外英挺。
小燕子眨了眨眼，静静地看着。
她其实并非没有见过尔泰穿官服的样子，从前在宫里中，也曾瞥过几眼。
只是那时她并未仔细端详，只觉得官服大抵都是一个模样，刻板又沉闷。
如今，在这静谧的清晨，看着他穿着这身崭新的二品左侍郎朝服，背对着她，在朦胧的天光中一丝不苟地整理衣冠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
原来官服也可以这样好看。
或者说，是穿官服的人，让她觉得这身衣服格外好看。
“尔泰？”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慵懒。
尔泰整理腰带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回过头来。
晨光中，他的面容在看到她已经醒来时，立刻柔和下来。
他转身走到床榻边，在榻沿坐了下来。
“醒了？是我吵醒你了？”他低声问，伸手轻轻拂过她睡得有些蓬松凌乱的发顶。
小燕子摇摇头，顺势坐起身来，锦被滑落至腰间。
她的手臂自然而然地伸了过去，环住了他穿着挺括朝服的腰身，脸颊贴在他胸口那精致的补子上，蹭了蹭。
“没有......”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抬起头看他，“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我醒的时候身边空空的，还以为你不见了。”
尔泰被她这句带着依赖的话说得心头一软，低笑道。
“今日要上朝，自然要早起。”
“倒是你，怎么今日醒得这样早？”
小燕子想了想，自己也有些不确定，歪着头道，“可能是昨日睡得早吧。”
“昨晚在外间榻上睡着了，连什么时候被你抱进来的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仰着脸看他，带着娇憨。
“也可能......是身边的大暖炉没了，觉得空落落的，就醒了。”
尔泰闻言，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浓，“那往后我起身时，尽量轻些，不惊动你。”
“也不用......”小燕子连忙道，“你上朝要紧，我睡够了自然会醒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温存的私语。
尔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衣襟，拉起小燕子的手，引到她方才蹭过的那处衣襟上。
那里有一颗小巧的盘扣，还没扣紧。
“来，”他含笑看着她，“夫人帮我扣好不好？”
小燕子低头看着自己指尖触到的那颗石青色盘扣，又抬眼看了看他含着笑意的眼眸，心中有种被需要的欢喜。
她认真地低下头，指尖捏住那颗小小的盘扣，仔细地、妥帖地，将它扣进了对应的扣袢里。
系好后，她还用指腹轻轻抚平了那处的衣褶，动作轻柔。
“好了。”她抬眸看他，声音俏皮，眼里满是完成任务的小小得意。
尔泰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带着几分温存的不舍。
“谢谢夫人。”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眸看向她，“对了，今日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本来是想让明月转告给你的，但你既醒了，我便直接告诉你吧。”
小燕子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他，“什么事呀？”
尔泰道，“今日，严先生会从云裳坊的暗道出来，以上门裁缝的身份来府里。”
“你也知道，大哥和紫薇的婚期近了，府里近来添置了不少喜布，要做裁缝活儿，人来人往的也不会引人注目。”
“严先生便借着这个由头过来，方便教你雕刻平安扣。”
小燕子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我正想着什么时候再去镖局找他学呢，又怕来回跑太惹眼......”
尔泰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继续道，“所以今日你便不用出门了。”
“一会儿用完早膳，让明月去大哥院里把严先生请过来就好。”
“我已经安排妥当，你只管安心学便是。”
顿了顿，他又道，“还有，昨日我已托人去跟萧剑说了学武的事。”
“他约摸着下午得空，我让他直接来我们院里寻你，你便不必再特地跑去找他了。”
小燕子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惊喜，忍不住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尔泰，你想得也太周到了......我什么都还没开口，你就全替我安排好了。”
尔泰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漾开笑意，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替你想着这些，本就是我的本分。”
小燕子心里甜甜的，仰着脸看他，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一时舍不得松开。
尔泰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任由她拉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最后还是小燕子先松了手，推了推他，“好啦好啦，你快去吧，别误了上朝的时辰。”
尔泰这才又整理了一下衣襟，将那顶崭新的顶戴拿起来，端正地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