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影显然没料到明月会这么说,整个人都怔住了,他的眼底迅速漾开笑意,化作惊喜。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给......给我的?”
明月只觉得脸上又烧了起来,不敢看他,只用力点了点头,将食盒又往前送了送。
疾影这才像是终于确信了,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比方才更灿烂。
他连忙双手接过那不算轻的食盒。
“多谢你,明月。”
疾影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提着食盒,看了看铺着厚被子的石阶,又看了看旁边还有些局促的明月,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
“我......可以在你旁边坐下吗?”
明月的心跳快了一拍,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恐怕降不下去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又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将被褥让出了一大半的位置。
疾影得了许可,便挨着她,在铺着厚被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距离很近,近到疾影能清晰地闻到明月身上沾染的夜露清新和淡淡的花香。
这是他少有的,除了一起坐马车出府办事外,离明月这么近的时刻。
那气息隐隐约约传来,疾影只觉得脑子有点发懵,心跳失了序,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他定了定神,将食盒放在并拢的膝上,打开了盖子。
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和一碗尚有余温的鸡汤。
在这样清冷孤寂的夜里,在这样偏僻荒凉的角落,有人来给他送来这些......
疾影只觉得鼻头蓦地一酸。
【世界上怎么会有明月这般好的女孩......】
清风明月撞进他心里,带着令他心悸的温柔。
疾影小心地端起那碗鸡汤,瓷碗传来恰到好处的温热。
明月在一旁,轻声问,“凉了吗?”
疾影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低着头,目光牢牢锁在清澈的汤面上。
他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又吸了吸鼻子,“没有,没有凉,还温热呢。”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了心里。
“好喝......”他低声重复,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真的很好喝......”
明月看着疾影低头喝汤的专注侧影,让她心里也软软的,方才的尴尬和局促少了些,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听着夜风穿过竹林,听着他细微的吞咽声。
沉静片刻,疾影忽然抬起头,目光不再是看着食盒,而是直直地、认真地望进了明月的眼睛里。
那眼神太专注,太深沉。
“谢谢你,明月。”他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
明月的心不知为何跳得又快了起来。
四周的空气短暂的凝滞了,只剩下两人之间那无声涌动的情愫,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悄然发酵。
疾影望着明月微微睁大的眼眸,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
天知道,这一刻,他多想告诉她。
告诉她这些日子隐忍的思念,告诉她此刻心中澎湃的感动,告诉她......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明月......你......”
明月被他这样盯着,只觉得脸颊滚烫,心慌意乱,手指紧紧攥住了斗篷的边缘。
可......
疾影看着明月这紧张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滚烫话语,却在舌尖打了个转。
最终被他那点可怜的、生怕唐突吓跑她的理智,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他眨了眨眼,有些仓皇地移开视线,憋了半天,竟憋出一句,“你......饿了吗?要不要也尝尝......这鸡汤......”
“......”
明月一怔,心中情绪别样,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她看着疾影有些窘迫的侧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氛,似乎也被这傻气的问题冲淡了些。
她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我用过晚饭了,不饿。”
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是这次,气氛不再那么紧绷,却依然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微妙。
明月实在被疾影那不时瞟过来、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热度也一直退不下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轻声道。
“你把东西拿进屋吃吧,外面风大,容易呛风。”
“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明月便要去拿放在地上的灯笼。
“我送你,明月!”疾影几乎是立刻跟着站起来,手脚麻利地将食盒盖好,放在了石阶角落。
明月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疾影站得笔直,眼神恳切。
她心里那点推脱的话,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明月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回栖燕院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明月提着灯笼走在前,昏黄的光晕为她勾勒出一圈朦胧的轮廓。
疾影默默跟在后,目光几乎无法从她纤细的背影上移开。
夜风依旧,但此刻吹在脸上,却不再觉得寒冷刺骨。
两人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声音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色。
很快,便到了栖燕院的月亮门门口。
里面便是内院,疾影作为正院家丁,不便再入。
明月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疾影道,“就送到这吧。”
疾影心中不舍,但他知道规矩,也知不能再往前。
他点了点头,目光流连在明月脸上。
两人相对无言,明月低声道,“我进去了,你也快回去吧,夜里凉。”
“嗯,你......当心脚下。”疾影也低低应了一声。
明月对他笑了笑,转身,提着灯笼,迈步走进了月亮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