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弄明白,才能写出合适的旁白。”
“好。”陈峰点头,蹲下身,用手指在黄土上画了起来。
“产妇分娩分三个阶段。”
“第一产程,宫口扩张,从规律宫缩到宫口全开。”
“初产妇一般需要十一到十二个小时,经产妇快一些,六到八个小时。”
“这期间最重要的是观察宫缩频率和胎儿心跳。”
陆志远飞快记录,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
秋兰在旁边听着。
虽然有些词听不太懂,但陈峰讲的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第二产程,宫口全开到胎儿娩出。”陈峰继续画着。
“这个阶段,产妇需要用对力气。不能瞎使劲,得跟着宫缩的节奏来。”
“疼的时候深呼吸,不疼的时候放松休息,攒足体力。”
“等到胎儿头部露出来,就不能让产妇再猛用力,要哈气。”
“让胎儿慢慢滑出来。”
秋兰听到这儿,忍不住插话:
“对对对!我生曙光的时候就是疼的时候使劲,不疼就歇着。”
陈峰继续:“第三产程,胎盘娩出。”
“这个阶段相对简单,但也不能大意。”
“胎盘没出来之前,不能硬拽脐带。”
“要等到自然剥离的迹象出现,再轻轻牵引。”
陆志远记完,合上本子:“我大致明白了。”
“咱们排排看?”
三人开始排练。
陆志远站在一旁,手里的树枝当成指挥棒。
“秋兰,你先试着走几步,从那边走到这儿。”
秋兰依言走了几步,捂着肚子,眉头微皱。
“停!”陆志远抬手:“表情太僵了,再自然一些。”
“你想想生曙光的时候。”
“那种疼不是脸上做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秋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想起那天羊水破了,疼得浑身发抖,根生急得直跺脚。
再睁开眼时,她的嘴唇已经在微微发颤。
迈出第一步,脚步有些踉跄。
第二步,捂着肚子的手指收紧。
第三步,额头上沁出细汗。
陆志远看着,没有喊停。
陈峰站在一旁,看着秋兰蹒跚走着。
她弯腰的弧度,额上的细汗,咬紧嘴唇时泛白的齿痕。
都和那天一模一样。
“好!”陆志远鼓掌:“就是这个感觉!”
“陈医生,该你了。”
陈峰走上前,接过秋兰的手臂,将她轻轻扶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这块石头算是临时产床。
“来,别怕。”他的声音很稳,压得很低:“我在。”
秋兰往后仰去,陈峰伸手托住她的后颈。
动作很轻,像托着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
“停!”陆志远又喊了停。
走到陈峰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陈医生,你刚才的动作很好。”
“但你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
陈峰一愣:“我看了啊。”
“你看了她的肚子,没看她的眼睛。”陆志远指了指陈峰的眼睛:
“医生看病人,不能只看病,要看人。”
“产妇不是木头。”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害怕,她疼,她需要有人握着她的手说‘别怕’。”
“你说‘别怕’的时候,如果没有看着她的眼睛,她就不会信。”
陈峰想了想,点头:“我明白了,再来。”
这一次,他扶着秋兰躺下。
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躺下,别怕。”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我在。”
秋兰看着那双眼睛。
它们从方才的专注里脱出来,染上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光。
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陆志远在旁边看着,没有喊停,嘴角微微弯起。
排练继续进行。
陆志远一边指挥,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时修改旁白的内容。
“秋兰退场的时候要自然一些。”
“对,就说‘我有点冷’,然后被抬着离场,换成模型。”
陈峰迅速回转库房,取来那个乳白色的真人模型,放在石板上。
模型做得极其逼真。
腹部隆起,皮肤触感接近真人,双腿可以分开,产道内部结构完整。
陆志远绕着模型走了一圈,啧啧称奇:“这...这就是那个模型?”
陈峰点头:“对,这个可以模拟分娩的全过程。”
“婴儿的头部会在产道里转动,就像真的分娩一样。”
陆志远伸手。
轻轻碰了碰模型的腹部,指尖刚触到那层柔软的硅胶,又缩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排练。”
陈峰开始演示接生的完整流程。
检查宫口,判断胎位,指导用力,婴儿娩出,剪脐带,胎盘娩出。
每一步都做到位。
陆志远在旁边配旁白。
“产妇送到产房,首先要检查宫口扩张情况。”
“手指消毒,戴手套,用食指和中指探查产道。”
“正常分娩,胎头最先娩出。”
“胎儿头部露出时,要用手掌护住会阴,防止撕裂。”
“娩出后立即清理婴儿口鼻,确保呼吸道通畅。”
“脐带用消毒剪刀剪断,保留一寸半左右。”
她的声音清亮,字字分明。
秋兰坐在一旁,抱着膝盖。
看着陈峰演示剪脐带的动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生曙光时留下的。
那天在帐篷里,她没有看清陈峰是怎么给她接生的。
现在看清了。
眼眶泛红,却是在笑。
排练结束后,陈峰收拾模型。
转头一看,前进剧团几名战士愣在那里。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道具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扮演敌军参谋的那个男战士喃喃自语:“原...原来孩子是这么生出来的...”
饰演主帅夫人的那名女战士附和:
“是啊...想过生孩子复杂...但没想到这么复杂....”
见此,陈峰的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
这日。
一处宽敞的空地周围安排了岗哨,禁止无关人员靠近。
除陈峰外,其余皆为女同志。
空地上,几十名女卫生员围坐。
春芽、文清禾、兰花、梅兰、小香、俞惠红,沈翠等等。
陈峰站在一侧,那个乳白色的分娩模型用布盖着,放在他脚边。
陆志远走上前,对众人鞠了一躬:
“同志们,我们今天表演的节目叫《接生》”
“咱们女同志,在革命路上要面对比男同志更多的困难。”
“尤其是...生孩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