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瘦汉子身子一僵,忙道:“当家的,我...我再多派些人出去。”
赵黑虎点点头,把烟杆搁在炕沿上,沉声道:
“老子能在甜水堡盘踞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撞大运。”
“靠的是审时度势!”
“红军那些人的本事,老子在甜水堡是亲眼见识过的。”
“那枪打得,隔着老远就能把人撂倒。”
“炮更邪乎,一炮下来,弟兄们连个全尸都落不着。”
“让把守山道的弟兄们,都给老子盯紧些。”
“眼睛放亮,耳朵放尖。”
“别让人摸上山了都不知道。”
精瘦汉子连连点头:“是是是!”
赵黑虎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缓了几分:
“老六,告诉弟兄们,等这道坎渡过去,老子绝对不会亏待他们的。”
“女人,大洋,要什么有什么。”
被称作老六的精瘦汉子眼睛一亮:“当家的放心!”
“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转身快步出了窑洞。
赵黑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重新坐回炕沿上。
拿起旱烟杆,却没有点,三角眼眯起来,盯着对面斑驳的土墙:
“甜水堡那一仗,若非自己跑得快,早就栽在红军手里了。”
“那些红军的火力,完全不像传言里缺枪少弹的样子。”
“不管那些红军从哪里搞来的那些重火力武器。”
“只要自己缩起尾巴一段时间,等红军的注意力被别的事情吸引。”
“那么,届时自己便可重新拉人马,等待时机,报仇雪恨。”
他将烟杆点燃,塞进嘴里,美美吸了一口,哼起小曲:
“黄土坡上卧豪强,刀枪在手胆气扬。”
“躲过灾星留性命,金银婆娘入我帐!”
“山高沟深藏龙虎,老子自在占四方...”
....
距离豫旺、韦州山区不远。
一道干涸的河沟里。
李云龙蹲在沟沿上,摘下帽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灰布军装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印出深色的汗渍。
身后的战士们借着沟壑的掩护,三三两两靠坐着休息。
有人拧开水壶灌了两口,有人解开绑腿重新缠紧。
孔捷和丁伟坐在不远处的土坎上,低声说着什么。
祁同伟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闭目养神,81式横在膝上。
李建国蹲在一旁,用衣袖擦拭枪身,动作专注。
李云龙收回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郑国明身上。
郑国明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黄土上画着什么。
李云龙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郑国明身旁。
低头一看,地上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地形图。
“嘿,小子,你这是画啥呢?”李云龙蹲下身,明知故问。
郑国明抬起头,看了李云龙一眼,嘴角噙着笑。
“随便画画,熟悉熟悉这片的地形。”
李云龙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旱烟袋,捻了一撮烟叶塞进烟锅。
点上,吸了一口问:“你们在海外打过不少仗?”
郑国明把树枝放在一旁,拍拍手上的土:“打过一些。”
李云龙吐出一口烟,看似随意的问:“打的是什么样的仗?”
郑国明看着李云龙,眼里笑意不减。
眼前这个李团长,嘴上问得随意,眼珠子却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这是在套话呢。
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多是山地战和丛林战。”
“地形比这儿复杂,林子密得白天也看不见日头。”
“敌人躲在暗处,冷不丁就放冷枪。”
李云龙眉头微挑:“那你们咋打?”
“化整为零。”
郑国明伸出三根手指:“三人一组,互相掩护。”
“每个组之间保持七八步的距离。”
“不扎堆,也不落单。”
“敌人放枪暴露位置,侧翼的组就摸上去包抄。”
李云龙听着,烟锅停在嘴边:这打法似乎就是首长教的那三三制....
“敌人要是躲在碉堡里呢?”
李云龙又问。
郑国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着李云龙。
“李团长,碉堡这东西,你觉得最难啃的地方在哪儿?”
李云龙想都没想:“火力猛,正面冲不上去。”
“对。”郑国明点头:“所以正面硬冲是下下策。”
“我们通常的做法,是用火力组在正面吸引碉堡的注意力。”
“爆破组从侧翼摸上去,利用死角接近。”
“碉堡的射击孔视野有限。”
“只要摸到射击孔下面,里面的人就成了瞎子。”
“这时候,一颗手榴弹塞进去,完事。”
李云龙把烟锅从嘴边拿开,重新打量郑国明。
这人说话不紧不慢,条理分明。
不是纸上谈兵的那种。
“郑同志,你带过多少人?”
郑国明回道:“不多,几十号人。”
“不过个个都是好手。”
李云龙点点头,心中暗想:
几十号人,按他说的三人一组,那就是十几个战斗组。
能在山林里打运动战,还能包抄碉堡。
这可不是光有理论就能干的事。
孔捷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蹲在李云龙旁边。
他看了看地上郑国明画的地形图,抬头问:
“郑同志,那要是遇到比你们人多好几倍的敌人呢?”
郑国明看着孔捷,反问:“孔营长觉得呢?”
孔捷略作沉吟:“要是我,就不正面打。”
“把敌人引到熟悉的地形里,利用地利分割包围。”
“一口一口吃掉。”
郑国明笑了,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敌众我寡的时候,最忌讳的是扎堆。”
“一扎堆,敌人一个冲锋就全给端了。”
“要把队伍散开,利用地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让敌人摸不清你到底有多少人,在什么位置。”
“等他们乱了阵脚,再集中力量打薄弱点。”
丁伟也走过来,抱臂听着。
待郑国明说完,他忍不住问:
“郑同志,你们那会儿,最凶险的一仗是怎么回事?”
郑国明沉默片刻,手指在地上画了一道线。
“最凶险的一仗...”
“那是在一片峡谷里被包了饺子。”
“敌人在谷口架上机枪,两侧山崖上也有埋伏。”
“我们被压在谷底,抬不起头。”
李云龙三人对视一眼。
丁伟追问:“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