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兰听到了人摔下去的动静,快步走到对面门前,抬手敲门。
“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里面没人应。
林芷兰又敲了几下。
她确定有人摔倒了。
墙头上那架歪倒的梯子还露了半截在外面,证明刚才那一幕并不是她的错觉。
“有人吗?你家孩子摔了!”
还是没有回应。
林芷兰皱了皱眉,转身回了自家院子,搬了条板凳回来。
她把板凳架在墙根底下,踩上去,双手攀住墙头,一撑一翻,整个人就骑到了墙头上。
往下面看了一眼,她就直接从墙上跳了下去。
沈蔓靠着墙角坐着,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愣愣地看着林芷兰。
林芷兰蹲了下来,目光快速扫过沈蔓的全身。
小姑娘摔得不轻。
两只手掌心蹭掉了一大块皮,混着地上的灰土,看上去有些吓人。
手肘和膝盖处的裤子也磨破了,面上渗了点血丝。
“动不了吗?”林芷兰问。
沈蔓咬着嘴唇摇头。
林芷兰叹气,直接上手检查她的骨头。
沈蔓把腿一缩,“我没事。”
“好吧。”林芷兰没有再问,一只手穿过沈蔓的腋下,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微微用力,就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沈蔓闻到了她身上的药香味,逐渐放松了警惕。
林芷兰把她放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这时门就被拍响了。
“芷兰?芷兰?”许约云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里面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喊人?”
“没事!”
林芷兰大声应道,回头看了沈蔓一眼,走过去把门闩拉开。
许约云抱着琳琳站在门口,一看见林芷兰就松了口气。
紧接着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院子里的小姑娘。
“她这是怎么了?”
林芷兰从婆婆怀里接过女儿,答道:“不小心摔了一跤,皮给磨破了。”
琳琳好奇地从妈妈怀里探出头,看着院子里的小姐姐。
沈蔓抿着嘴,“我没关系的,洗洗就好了。”
林芷兰和许约云并没有看到她母亲的身影。
想到她母亲的情况,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常三现在还在医院上班,来回也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许约云朝小孙女伸手,“乖乖,到奶奶这儿来,妈妈要去赶船了。”
琳琳不舍得蹭了蹭妈妈的脸,转身回到奶奶的怀里。
许约云:“你先过去吧,别耽误你的事,这里我来处理。”
林芷兰看了眼手表,时间上是有些来不及了。
“妈,我给你备好的医疗箱里有碘酒和纱布。小姑娘爱美,箱子里面还有一小罐玫红色的药膏,你给她涂一下,不容易留疤。”
那是林芷兰自己做的生肌玉红膏,可以去腐生肌,能使愈合伤口平整,减少留疤。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林芷兰在女儿脸上亲了一下,快步往外走了。
看到小儿媳妇走远了,许约云才把孙女放下来,“乖乖,奶奶回去拿医药箱,你在这里陪着姐姐。”
“嗯。”
琳琳朝奶奶摆手,歪着头好奇地打量沈蔓。
沈蔓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
瓜子脸,大眼睛,头发并没有像其他小孩一样,扎成马尾或者辫子,而是剪了一个学生头,刚到肩膀的位置。
齐刘海并没有让她变得软萌,反倒衬得她多了几分执拗的倔强。
琳琳慢慢走到她的身边,踮脚去看她手上的伤口。
沈蔓挡了一下,“别看,很吓人。”
“疼吗?”琳琳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沈蔓摇摇头。
琳琳狡黠一笑,“姐姐骗人。”
沈蔓一怔,手无意识地松开。
琳琳踮着脚去看她的伤口,看到手上的血痕,脸就苦巴巴地皱了起来。
沈蔓见状,想把手藏到身后,却被琳琳拉住了。
“呼~呼~~”
琳琳使劲吹了两口,“是不是不疼了?”
因为家里人哄她,导致琳琳现在还觉得她的吹吹是灵丹妙药,只要吹一下,伤口马上就能好。
琳琳一看就是那种糖罐子里长大的小孩。
沈蔓垂眸一笑,“是,不疼了。”
许约云很快就回来了,帮她把伤口清理干净,涂上药。
“谢谢您。”
许约云笑道:“不客气,我们是邻居,平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喊一声就行。”
沈蔓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一看就是没什么话的孩子。
许约云在心里叹了口气,带着琳琳回家。
林芷兰这头上了船,在招待所待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她就直接去了学校。
3月的羊城已经有些热了。
林芷兰把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棉布衬衫,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别针,这是婆婆许约云送她的礼物。
今天想着是第一次给学生上课,特意别上了。
学校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大多穿着蓝、灰、绿三个颜色的衣服。
羊城中医学院是去年十月才开始恢复招生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工农兵学员。
大多都是厂矿、医疗卫生单位的工人。
还有贫下中农,退伍战士,包括少部分知青。
总共招收了不到400名学生。
当然,其中免不几个是家里有关系,运作过后以知青身份进学校的二世祖。
林芷兰这不就遇上了一个。
“同学!同学!等一下!”
身后有人喊。
林芷兰没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继续往教室方向走。
脚步声追了上来,一个男人从侧边绕过来,挡在她面前,气喘吁吁道:“我喊你,你怎么不答应?”
林芷兰停下脚步,蹙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年纪应该才20左右,穿着一件簇新的白色衬衫,下面穿着军绿色的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皮鞋。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三七分,服帖地贴在头皮上。
在这片灰扑扑的校园里,这人的打扮简直有些突兀。
“你好,我叫赵卫东。”男人笑眯眯地自我介绍,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林芷兰脸上、身上来回打量,语气里带着熟稔,“你是哪个班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赵卫东早就注意到林芷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