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不到蒋丞州,林芷兰就任性起来,隔几天便给程青山打一个电话。
只要程青山在那头说一句“丞州好好的”,她才能放心。
琳琳高二下学期的暑假,近十年最严重的特大台风登陆海岛,大风10级,阵风12级,加上特大暴雨,风暴潮大涨,整整持续了三天。
狂风夹带暴雨、冰雹,海上巨浪滔天,近海全部封航,所有渔船全部回港避风。
这次台风横穿了整个海岛,海上交通彻底断绝,海岛直接与世隔绝,只能等风平浪静后补给船才能上岛。
军区紧急调动部队支援救灾。
林芷兰也和医院的同事们一起投入了抢救伤病员的工作。
台风过境后的第三天,阴雨彻底放晴,万里无云,天空格外澄澈湛蓝。
随之而来的就是高温闷热,在这种情况下尤其磨人。
林芷兰已经连轴转了20多个小时,白大褂上沾满了泥点和血迹。
营区临时搭起来的医疗棚里挤满了伤员,大多是抢险时被倒下的树木砸伤的战士,也有几户房屋坍塌的渔民。
琳琳在旁边帮忙递纱布,包扎伤口,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也顾不上整理。
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如果不是政策突然把高中两年制改成三年,她今年秋天就该上大学了。
十七岁的女孩,正值花样年华。
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容貌美得近乎出尘。
如果说林芷兰是明艳里带着英气,那么琳琳就是清雅中带着昳丽。
她脸型和其他方面都很像林芷兰,只有眉眼不像。
她的眉形更加清淡柔和,一双杏眼干干净净,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深泉。
琳琳长相清纯柔软,目光却端正自持,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矜傲。
年轻的战士对上她的目光,都会下意识局促地低下头,没人敢贸然迎上她的视线。
林芷兰给战士缝合好手臂上的伤口,看了一眼女儿。
她想把兜里的手帕拿出来给女儿擦擦汗,却发现手帕上早就沾满了泥,根本不能用了。
“宝宝,”林芷兰轻声道:“你回家休息一下,这里太热了,你会中暑的。”
妈妈又叫她“宝宝”了,琳琳能听到旁边医生护士和战士们的偷笑声。
她满不在乎地笑道:“反正家里也停电了,一样的热,我在这儿挺好的,还能帮你们打打下手。”
苏琅忙于救灾,林芷兰也没停过,琳琳也希望自己能帮上一点点忙。
“宝宝!”林芷兰的眼神里带了点不赞同。
琳琳眨眨眼,走到她身边,撒娇道:“妈妈~我就想在这里陪你。”
女孩软糯撒娇的话音一落,周遭喧闹的人声不自觉轻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聚了过来。
林芷兰瞪了她一眼,拿她没辙,“那你不能硬撑,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妈妈。”
“我知道啦。”琳琳冲妈妈乖巧的笑了笑。
然后四周立马就安静了下来,还传来一阵抽气声。
琳琳不笑的时候,眉眼清冷自持,让人不敢靠近。
笑起来的时候,清冷感瞬间化作动人心魄的明媚,清澈的眼眸弯成两弯月牙,鲜活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种反差格外动人,只叫人恨不得把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舍不得拒绝她的任何一个要求。
几个年轻小兵看得一愣,连忙收回目光,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
台风过境,路上一片狼藉。
战士们忙着把挡路的倒木搬走清理路面,苏澧在和几个小孩一起帮忙捡树枝杂物,不用家里人操心。
他来找林芷兰和琳琳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
苏澧在营帐门口站定,没有贸贸然就冲进去,而是把头探进去道:“妈妈!姐!你们猜我看到谁了!”
林芷兰正忙,琳琳把手里的活放下,带他出去。
“妈妈在忙,你看到谁了?”
“哥哥!”
琳琳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谁?”
“你哥,”苏澧踮起脚在琳琳耳边喊道:“蒋丞州!”
琳琳耳朵都快聋了,但这个时候也来不及收拾臭弟弟,抓住他的胳膊问道:“哥哥在哪?”
“就在码头那边,他和战士叔叔们在一起,在码头那边搬沙袋。”苏澧语气又急又兴奋。
“你看清楚了?”
“唉,”苏澧叹气,“你到底信不信我?”
下一秒,琳琳转身进了营帐,“妈妈,哥哥回来了!”
林芷兰手上的动作顿住,“在哪?”
“码头,”琳琳急得跺着小碎步,“妈妈,我想去看看……”
何止她想去,林芷兰也想去。
可是她现在实在丢不开手上的工作,林芷兰只好道:“那你先去看看,小心点,别受伤了。要是丞州真的回来了,你让他一定要回家一趟。”
“好!”
琳琳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码头那边情况比营帐这边更乱。
台风虽然过去了,海上依旧涌浪不断,近岸海水极度浑浊,水下暗流、礁石隐患大增。
大型补给登舰艇不敢贸然靠近海边,需要等浪头平息,泥沙沉淀才能通航。
蒋丞州是跟着部队搭乘小型军用快艇,避开巨浪区,靠上临时礁石滩登陆的。
他来不及回家,就得跟着部队一起沿着海岸线巡逻,严防海水倒灌。
琳琳刚跑到码头外围就被拦住了,一个哨兵伸手挡在她面前,“同志,这边危险,不能靠近。”
“好,我不靠近,我就在这里看看。”
琳琳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码头人来人往,全都穿着军装,琳琳根本认不出来。
蒋丞州是他们学校恢复高考后招收的第一批学生。
入学第二年,学校选拔骨干学员参加防御封闭集训,营地设在偏僻的海域孤岛上。
集训全程封闭式管理,禁止私人通信,也不准私自对外联系。
国家沿海要塞大规模修建海岛防御工事,上级从指挥学员里选拔尖子,抽调执行沿海岛屿海防测绘和阵地勘察的保密任务。
也就是说,蒋丞州这几年其实离家不过也才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却一次也没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