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苏琅把小儿子往后稍了稍,“电台都播新闻了,明天肯定也会上报纸。”
庄毅是老师,还是高中老师,同时也是一名读书人。
他不敢质疑政策,但他这些年教的学生,未来的出路早已划定。
有城镇户口的青年多半要上山下乡,农村的学子读完高中,大多也只能回乡种地。
能否进工厂、参军、或者是被推荐入学,不看学识优劣,而是看名额、政审、人情。
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庄毅比学生更要懂恢复高考的重要性。
这些年,工农兵学员依靠推荐入学的制度,文化课成绩不被重视,还有学生当着庄毅的面说过“读书无用”的言论。
庄毅倒是想劝,可是没有底气反驳。
如今总算恢复高考,庄毅一下子身上来了干劲,“好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去买报纸,你,你好好学习!”
“是!”
第二天,军区立刻召集官兵开会宣读高考恢复的通知,部队的军用扩音喇叭反复播放政策。
同时还联络了属地的公社,对接整个海岛的村落和各村大队书记。
白天由公社有线广播,还有村口的高音喇叭循环播报喜讯。
十年间高等院校生源选拔停滞,各行各业极度缺少技术人才。
对社会来说,这也是打通阶层流动通道,出身不再决定一生,上山下乡也不再是青年唯一的归宿。
今年冬天的第一届高考招生,实行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原则。
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以及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在职干部、应届高中毕业生,只要政治历史清楚,拥护党和国家政策,热爱劳动,身体健康,均可以自愿报名参加本次招生考试。
高考恢复的消息一传开,整个海岛都沸腾了。
大家奔走相告,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大部分人既欣喜又忐忑,即便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绝大多数人都决定拼搏一把。
海岛现在有个大厂,地方财政不错。
为了支持考生,还把几个没有通电的村庄铺了电网,尽量保持供电稳定。
学校里的学生也忙了起来。
庄毅和几个老师成立了一个小组,专门给高二学生补课。
苏玦从首都给蒋丞州寄了一份复习资料,蒋丞州主动提供给了学校的老师们,顺带把自己和几个朋友一起拉着去补课。
补到一半,庄毅几个老师也发现了。
蒋丞州和严远李轩几个,底子基础好,吸收也快,甚至比高二大部分学生更有考上大学的希望。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高中是两年制,高二的学生大多数没有把心思花在学习上,而是已经在考虑下一步的路。
蒋丞州自己原本有规划,舅舅舅妈也一直对他的成绩很上心,加上他也好强,不愿意落后好朋友太远,所以成绩一直不错。
李轩更别提了。
成天就知道看书,是他们这群人里唯一有近视的人。
还有严远,家庭情况和环境都没有蒋丞州和李轩轻松,但他不但撑起了自己和爷爷的小家,成绩也一直和李轩不相上下。
庄毅事后和他们仨聊了聊,想让他们回家和家长商量一下,也许可以今年冬天就参加高考。
林芷兰和苏琅都觉得没必要。
第一届高考,大量荒废学业十几年的知青,来不及反应,直接放弃报考。
也有很多底层人不敢相信政策改变,不去报名。
真正认真备考的人数量有限,蒋丞州要是能参加这届高考,可能更容易脱颖而出。
但是第一届高考相对来说也有许多劣势。
第一个是备考时间太短了,考纲复习资料都不完善,仅靠蒙着头学。
录取率低,竞争极端激烈,各省自主命题,考试标准也不稳定。
十年停滞,高校的校资、师资匮乏,甚至没有下放完整高校名单和分省招生计划,也没有罗列具体的大学,信息非常闭塞。
蒋丞州听了舅舅舅妈的分析,很快就想明白了,决定明年再考。
李轩家同样。
严远倒是想提前高考,但是严远爷爷听说蒋丞州和李轩都是明年参加高考,也要求他一定要明年高考。
他知道自己一个老头子,很多事情都不懂,孙子有这两个好朋友,家里父母又是有能力有眼界的,跟着走准没错。
尽管如此,三个小伙子还是每天放学后跟着高二的学生一起补课。
刘春华让马小北跟着一起去,结果马小北根本跟不上,自己放弃了。
不过沈蔓加入了他们,比三个小伙子都要努力。
本来高二的学生比不过他们,三个小伙子心里还有些得意,沈蔓一来,倒给了这三个人一点紧迫感,没人敢漫不经心对待学习了。
蒋丞州早出晚归,周末也到学校去。
琳琳除了自己的学业,还一直做着二叔苏玦给她布置的功课。
两个大孩子简直就是天使,省心的不得了。
林芷兰唯一头疼的,就是苏澧。
自从“早恋”被发现,苏澧更加明目张胆了。
天天去找庄诺玩,幸好庄毅现在整天也待在学校,没有把这小子打出来。
庄诺的妈妈孟岚是手术室的护士,听庄毅说了两个小家伙的事,乐得不行。
她和林芷兰也算是同事,虽然也就见面笑着打声招呼的交情,但不妨碍她对林芷兰很有好感。
一个人的性格、修养、底线,大多是在家里常年熏陶出来的。
俗话说“买猪看圈”,家风正派的人,处事方式、是非观念和待人的习惯,多多少少都会受家庭影响。
苏澧还小,不好说。
光看蒋丞州和琳琳两个大孩子,就知道家长的教育错不了。
况且孟岚刚才也听庄毅说了,苏澧小小年纪,大方又有担当,对女孩子尊重又有分寸,要是家里人没教过,孟静是不信的。
反正林芷兰和苏队长家这个圈不错,就看苏澧这只小猪猪咯。
庄毅听了妻子的话,气得直说是歪理。
孟岚坦然道:“这哪里是歪理了?我跟你处对象的时候,也是打听过你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