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芷兰下班的时候,蒋丞州牵着妹妹来接她。
回家的路上,蒋丞州嘴角翘得老高,“舅妈,今天好多人都在夸你。”
林芷兰牵着女儿,闻言笑道:“夸我什么?”
“夸你的凉茶呗,”蒋丞州眼里满是笑意,“他们说你人好心善,医术还厉害!”
林芷兰忍不住笑,“你也想喝?”
蒋丞州忙摇头。
他喝过,是苦的。
蒋丞州犹豫了一下,看着林芷兰道:“舅妈,我也想去帮他们干活。”
现在农忙时间,人手不够。
这里又是军区,每到这个时候,部队都会组织战士们下地帮村民干活。
李轩是个书呆子,严远没空,梁平更是一天到晚都在地里。
蒋丞州假期玩了几天,突然也觉得没意思起来。
林芷兰看着他,海岛的夕阳在蒋丞州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少年的眉眼已经逐渐长开,逐渐脱离了稚气。
她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是开始了就不能轻易放弃,下地很辛苦。”
“对!”琳琳突然开口。
蒋丞州捏捏妹妹的小手,“你跟我一起去,监督我,知道没?”
“嗯嗯。”琳琳用力点头。
第二天,蒋丞州真去下地干活了。
没人安排他,他就直接去了梁远的地里。
舅舅舅妈都要上班,他把琳琳也带上了。
装备很齐全,别人干活带锄头、镰刀,他干活带妹妹,还有一把小椅子,一个水壶,还有一个旧草帽。
到了地里,他先布置好,让琳琳在阴凉的地方坐下。
叮嘱了两句,直接往地里走。
王秀芝见他下来干活,连忙拦住他,“快上去,你来这干啥?”
蒋丞州挺直腰板,“婶子,我来帮你干活的。”
“不用不用,”王秀芝连声道:“你不会干这个,赶快回去吧。”
王秀芝哪里敢让别人家孩子来帮自己干活?
没有这样的道理。
蒋丞州绕过她,冲梁平道:“梁平,给我把锄头。”
“诶!”梁平答应一声,把手里的锄头递给他。
王秀芝骂了两句儿子,也不敢耽误,继续开始干活。
海岛的气候跟老家不一样。
听广播说,最近可能有寒潮大风,到时候会有大暴雨。
王秀芝第一次在海岛过冬,还觉得这里气候好,农作物生长时间多,听说有什么寒潮大风才慌起来。
本来王秀芝嫌地里的土豆有点小,还想让它多长一段时间。
结果要下暴雨就不行了。
土豆留在土里会发芽腐烂,要是泥里长霉生蛆,整垄都得废掉。
也难怪现在部队里那么多官兵都下场帮百姓们抢收。
就怕寒潮一来,糟蹋作物。
蒋丞州来得不算晚,可梁平早上天还没亮就已经来了。
现在蒋丞州把他的锄头接过去,他也趁机坐在旁边的田埂上偷个懒。
蒋丞州第一次下地。
姿势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梁平嘴巴里面叼着根草,笑嘻嘻地看着他。
蒋丞州瞥了他一眼,把锄头举过头顶,一锄头挖了下去。
“咔嚓”一声,蒋丞州把锄头翻过来一看,土豆挖了一半出来,剩下一半还在土里,断面白生生的。
他有些心虚,梁平已经跑过来把那两半土豆捡起来,顺手丢进筐里,“没事,不影响吃。”
蒋丞州往王秀芝那边看了一眼,“你娘不会骂人吧?”
“不会,”梁平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要是我她肯定会骂,你挖的没事。”
“……”蒋丞州把锄头往梁平手上一塞,拍了拍手。
梁平看着他,“咋?就不干了?”
“你给我示范一次。”
梁平把锄头往身上一靠,又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摩挲了一下。
蒋丞州看得皱眉,“你恶不恶心?”
梁平笑,“城里娃子,你懂个啥?”
他站在垄沟前,腰背微弯,锄头轻轻一提,往土里斜斜一插,一撬……又挖烂了一颗土豆。
蒋丞州大笑,“你懂,还是你懂。”
梁平瞟了一眼他娘,把锄头甩给他,“待会儿你跟我娘说这是你挖的。”
蒋丞州嫌弃地躲开锄头,“想让我背锅?先去把锄头洗干净。”
梁平嘀咕了一句“矫情”,倒真去旁边的水渠里把锄头囫囵洗了洗。
蒋丞州有了经验,这回再挖,就没把土豆挖烂。
只是他干活太细致了,也就导致干得慢。
王秀芝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她干了这块地的一大半了,蒋丞州才刚挖完一垄。
梁平也没有一直闲着,休息了一会儿就去旁边的地里割红薯藤。
快到中午的时候,日头毒的像要把人都烤化了。
地里的土也被晒得发烫,蒋丞州衣服都湿透了,手心也有些发痛、发烫。
王秀芝中间还劝了两次,都没劝动。
琳琳坐在树荫下的小椅子上,头上的草帽太大,总是遮住她的眼睛。
她就时不时地用小手扶一扶,乖乖地守着前面几箩筐土豆。
远处传来卡车的突突声。
琳琳扶着草帽往路上看。
一辆军用皮卡从土路上颠簸着开过来,车厢里还放着两只大铁桶。
车刚停稳,副驾驶就有个战士跳出来,拿着大喇叭朝地里喊:“同志们!喝水了!喝水了!今天是酸梅汤,来晚了可就没有了!”
地里的人直起腰,看着这头笑了起来。
“走走走,喝酸梅汤去!”
蒋丞州也松了锄头,和大伙儿一起去排队。
战士们自觉地排在最后,让老百姓先喝。
酸梅汤从桶里舀出来的时候颜色深红近黑,一走近就能闻到一股焦涩果香,沁人心脾,勾得人直咽口水。
炊事班的战士看到蒋丞州,惊讶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干活啊,”蒋丞州搪瓷缸子递过去,催促道:“该我了。”
战士下意识接过去,给他打了满满一勺。
蒋丞州说了声谢谢,端着搪瓷缸子去找树荫下的琳琳。
琳琳有个小水壶,蒋丞州先把她的小水壶倒满,“喝吧。”
琳琳看他满头大汗,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手帕递给他,“哥哥,擦擦汗。”
“不用,”蒋丞州学着梁平的样子拉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我身上脏,把你手帕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