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径直走到太子面前。
太子消瘦的他几乎认不出。
原因他自然知道。
太子在青楼悟道之后,在金陵造反,之后被林渊软禁。
一个真正大彻大悟,浪子回头之人,突然发现自己又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最坏的事情发生。
暴瘦在所难免。
其实就连林默都很惊讶,太子的转变会如此之大。
那个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太子已经消失不见。
他如今横刀站在这里,衣袂飘飘,倒是真有了几分大国太子应有的模样。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林默笑着看向太子,这一刻,他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
“皇兄,此番能兵不血刃拿下金陵,你居功至伟。”
“从今往后,你我兄弟齐心...”
“六弟。”
太子打断了林默的话。
林默在看他,他同样在看林默。
看着这个曾经最不起眼,如今却龙章凤姿俾睨天下的六弟。
他展颜一笑:
“六弟,有句话想要问你。”
“皇兄请问。”
“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
林默想也不想,本能道:
“兄长已是青山,何须再问如是?”
这是来自林默的认可。
在这个关头,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说是天底下最有含金量的褒奖。
太子喜笑颜开。
“六弟,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认可,更是被天子认可。”
“皇兄说笑了,以后...”
太子第二次打断林默:
“以后...以后的事说不好呢。”
他看着林默,眼神复杂至极。
欣慰,羡慕,难舍,释然,解脱...
“你很厉害,以你的手段,大魏再现太祖盛世也是指日可待。”
“为兄很欣慰,六弟,好好地...替为兄,看看那盛世。”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刀猛地一横。
鲜血喷涌而出。
瞬间命若游丝。
他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林默甚至反应过来之时,太子已经瘫软倒地。
“皇兄!”
他猛地扑过去,捂住那涌泉般的伤口。
可鲜血依旧顺着指缝汨汨流出。
“不要...不要救我。”
太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声笑道:
“大魏...不能再乱了,大魏...只能有一个皇帝,我的身份...会被人利用...”
“六弟,你...你很好...”
他的双眼死死地望着金陵呈上被火把正照得通红的天空。
嘴角,挂着一抹从未有过的安详笑意。
他走得很心安。
了无遗憾。
“大哥!!!”
“太子!!!”
城头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直到太子躺在血泊之中,他们才反应了过来。
望着那个抱着尸体,浑身颤抖的年轻天子,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默轻轻合上了太子双眼。
太子的选择是对的。
他的存在,的确很尴尬。
但太子也忽略了一点,皇家无父子,可他是穿越而来的。
他可以容忍的...
林默缓缓站起身来。
再转身时,脸上的被动已被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静所取代。
他望着那些依旧跪伏的将领。
“传朕旨意。”
“太子林耀祖,以身殉国,以死明志,追封义烈亲王,以国礼厚葬!”
“其余人,随朕进宫!”
......
金陵皇宫,这座昔日象征权力巅峰的巍峨大殿,此刻,已经彻底被刀兵怒火包围。
宫墙之外,乞活军,以及自发而来的百姓,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这,注定是历史性的一刻。
宫门早已被从内冲破,守门的禁军死的死,降的降。
通往大殿的路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
大殿之前,林渊孤零零的站在御阶之上。
他的身后,是那四位形影不离的红衣大太监。
生死攸关之际,林渊嘴唇哆嗦,面色不自主的发白。
但四人却面无表情,最多最多,只有一点点兔死狐悲的黯然。
“患难之时,方见真情。”
林渊叹了口气。
如今这个局面,他的儿子,他的妃嫔,他的重臣,竟然无人前来相护。
“人未走,茶已凉,真是叫人不胜唏嘘。”
正感慨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
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血污、官袍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老者,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正是沈冰。
沈冰从城头率大军归来,和乞活军一战即溃。
要不说祸害遗千年呢,他果断放弃军队,扮作民夫,混入了混乱的皇宫之中。
而来到了林渊面前。
“果然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林渊再次唏嘘一声,关键时刻,还得是老臣。
“陛下,别感慨了,咱们快逃吧!”
“林默几十万大军,南北齐进,一个照面,咱们的人就都溃败了啊。”
“陛下,快走吧,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老臣护着您,咱从密道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陛下。”
自打进了金陵之后,林渊就第一时间找人修密道。
可从皇宫直通城外。
沈冰没有弃他而去,也是因为他知道有此密道。
现在,这密道俨然已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渊低头看着脚下如同丧家之犬的老臣,嘴角苦笑。
“跑?还往哪跑?来不及了...”
一个红衣太监缓缓开口:
“沈大人,密道之事被孙不易泄露给了林默,如今已经被彻底炸毁,此路已断。”
“什么!”
沈冰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他茫然四顾,只感觉周围全是尸体,全是惊惶失措的宫闱之人,全是震天的喊杀声。
这一下,他彻底失去了分寸。
嘴中反复喃喃:“那该怎么办,那该怎么办啊陛下...”
朕要是知道就好了,林渊苦笑。
一步慢,步步慢。
若不是那混账太子,他可能已经离开了。
谁能想到,林默这么快就能拿下金陵,把整个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现在...只能指望那逆子的恻隐之心了。
只能指望他还有一些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