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女抬起头,目光沉定,声音清晰而平稳。
“奴婢是东宫洒扫的宫女。前天傍晚值夜,约莫子时,看见一个人从太子殿里出来。”
她不闪不避,一字一句地说下去:“奴婢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是太妃娘娘身边的芳姑姑。她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走得极快,像是怕被人瞧见。”
说完,她稳稳跪着,脊背笔直,像一棵不折的松。
走廊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芳姑姑?”
“太妃身边的人,半夜从太子殿里出来?”
“她……她抱的什么?莫不是小太子?”
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又迅速汇成一片哗然。
安云瑶的脸色彻底变了。
芳姑姑?
不可能。
她明明是派周九去抓的那个小崽子,和芳姑姑有什么关系?
莫不是芳姑姑背着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个老东西,肯定是知道小世子被绑走,半夜去偷东西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想到这,她狠狠捏起了拳头。
走廊前端,谢临渊负手而立,银发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面色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带芳姑姑过来。”
很快,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名侍卫押着芳姑姑走了过来。
芳姑姑还蒙在鼓里。
她一走近,便看见满朝文武虎视眈眈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又看见安云瑶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芳姑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石板地上。
还没等她开口,安云瑶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甩在芳姑姑脸上。
芳姑姑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浮起红印。
“说!”
安云瑶声音尖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都背着本宫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芳姑姑捂着脸,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偷偷抬眼,看见谢临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那目光不怒自威,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头顶。
芳姑姑浑身一颤——
难道是安云瑶绑架太子的事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她整颗心瞬间凉透。
这事她当初就觉得不妥,可主子发了话,她一个做奴才的,哪敢吭半声?
如今东窗事发,安云瑶竟想让她一个人顶罪?
芳姑姑越想越怕,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她跟着安云瑶这么多年,最是了解那个女人的秉性——阴狠毒辣,翻脸无情。
用得着你时,笑脸相迎;一旦你没了用处,或挡了她的路,她眼都不眨一下就把你推出去当替死鬼。
如今,她果真把自己推出去了……
可绑架太子,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她来不及多想,额头狠狠砸在石板上:“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绑架小太子的……不是奴婢,是周九!是周九干的!和老奴没有关系啊!”
那凄厉的哭喊在走廊中来回震荡,惊得人人变色。
满场皆惊。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片刻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周九?那不是太妃娘娘身边的护卫吗?”
“方才还口口声声说与自己无关,如今却把周九供了出来——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安云瑶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芳姑姑会这么利索地把自己供出来。
她嘴唇哆嗦着,还想再扑上去堵住芳姑姑的嘴,身后赵莽早已上前一步,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按住她的肩膀。
大臣们终于明白了——
绑架小世子的,从头到尾就是太妃安云瑶。
“太妃绑架皇嗣,其罪当诛!”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怒不可遏,笏板重重敲在地上。
也有人迟疑着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可……毕竟是太妃,先帝才走不久……”
谢临渊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带云姑姑。”
走廊尽头,云姑姑一身素衣,步履沉稳地走过来。
她双手捧着一封密信,恭恭敬敬地呈到谢临渊面前。
谢临渊接过信,缓缓展开。
安云瑶直接愣住了。
这些信,她藏得极其隐秘,不是朝夕相处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存放之处。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云姑姑——
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贴身女官,此刻正垂手立在谢临渊身侧,面色平静如水。
安云瑶终于明白了。
云姑姑,竟然是谢临渊的人。
所以自己的那些事,这个小崽子一直知道?
难怪她从来就没赢过……
她自以为步步为营,运筹帷幄,没想到到头来却像一个跳梁小丑,在别人的棋盘上卖力地蹦跶。
“云姑姑。”
安云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你这个叛徒。”
云姑姑没有看她,只是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娘娘恕罪。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说罢,她从袖中又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朗声念道——
“天启三年二月,安氏以密信联络南疆,许诺割让三城,换南疆起兵犯境……”
走廊上的大臣们听得面如土色。
什么?
三年前陛下被困北漠,南疆趁机大举进犯,险些动摇国本——
那场仗打了整整半年,死伤无数将士,原来竟是安云瑶的手笔?
“这……这还是人吗?”
“勾结外敌,出卖国土,此等行径,百死莫赎!”
笏板敲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怒目圆睁,有人浑身发抖,几位老臣更是老泪纵横,捶胸顿足。
喧哗声中,谢临渊缓缓抬起头。
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他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安云瑶身上。
“安云瑶,绑架皇子,勾结北漠与南疆——赐死。”
听到这,安云瑶浑身一震,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灰。
但她不怕。
她还有四郎。
四郎一定会来救她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谢临渊!”
她猛地止住笑,眼中满是怨毒:“你敢杀我?你就不怕……”
“呜呜——”
话音未落,赵莽已大步上前,一块麻布干脆利落地塞进她嘴里,将她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