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娘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萨昭君和萨丽雅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一阵荒唐。
刚才还指着鼻子骂她“阿猫阿狗”,这会儿倒会装乖了。
但她懒得计较。
女王醒了,大家两不相欠,她总算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既然陛下醒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福了福身子,转身要走。
“等等。”
身后传来动静。
桃娘回头,看见月若华已经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她扶着床柱稳住身子,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
侍女想上前搀扶,被她抬手挡开。
“我有话跟你说。”
月若华走到桃娘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孩子,你的祖母,可能就是我的姐姐月见公主。我是你的姨祖母啊。”
桃娘愣住了。
姨祖母?
她不知道。
她连自己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一年前她让月奴回去找过阿娘,可听说阿娘得知她死后一病不起,没多久就走了。
她已经没有家了。
她刚想拒绝,月若华却上前一步。
“你不认我没关系。但有一个地方,你必须跟我去一趟。”
“去哪里?”
月若华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跟我来。”
她说完这两个字,便转身带着大臣和萨沙他们朝寝殿外走去。
王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九尾凤冠上的红宝石在烛火中一闪一闪,像一滴凝固的血。
桃娘愣了一下,抬脚跟上。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月若华在一座独立的石殿前停下了。
殿门是整块乌木雕成,没有纹饰,没有门环,只有中央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凹槽。
她解下腰间玉佩,按了进去。
咔嗒。
殿门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滑开,露出门后一条窄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夜明珠,幽冷的光将空气染成淡淡的青蓝色。
桃娘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圣地在甬道尽头,不大。
顶上开了一个圆洞,天光照下来,落在一面巨大的石壁上。
桃娘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
石壁上刻满了画,线条繁复而古朴。
最中央是一个女子的身影,穿着柔然的服饰,站在一片桃花林里,风吹起长发和裙摆,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笑。
即使线条已经有些模糊,桃娘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女子的眉眼,跟她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直警惕地站在旁边的月奴突然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在发抖:“主子……真的是你?”
桃娘不可置信的看着扑倒在地的月奴,疑惑道:“月姐姐,你干什么?”
月奴跪在地上,死死盯着壁画上那张脸,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她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口。
“四十年前……是主子把我从北漠的药人谷救出来的。当时我快死了,是主子用自己的血救了我……”
月奴的声音又涩又哑:“我跟了主子很多年,可我不知道她的身份。我只知道她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本就是药人。主子为了救他,竟然……竟然……”
月奴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出了声。
桃娘站在原地,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咔作响,像一扇锈死的大门正被慢慢推开。
“主子走的时候,让我守在北漠,帮她找到下一任圣女。”
月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桃娘,“主子在我身上种下了感应之术,只要圣女血脉暴露,我就能感应到……我等了几十年,找了无数地方,直到遇见了你……”
桃娘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忽然想起了阿公。
小时候她总以为阿公是体弱多病,现在想来——
阿公会不会就是他们口中那个从北漠逃走的药人?
那月奴的主子,难道就是柔然的圣女月见公主?
而阿娘,就是他们的孩子……
可,怎么可能呢?
阿娘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百姓。
不知想到了什么,桃娘猛地抬起头。
她忽然记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被毒蛇咬伤,是阿娘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喂进自己嘴里。
还有,当年她怀小宝的时候,明明吃了那么多烈性的打胎药,可小宝却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阿公和阿娘从来没和自己说过关于北漠和柔然的事情
她们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月若华站在一旁,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
她知道,这一切太过离奇,换作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她既然已经找到桃娘,就不能不管。
想到这,月若华慢慢走上前,摆了摆手。
“你们先退下。”
公主们和大臣们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违抗女王的命令,行礼之后陆续退出了圣地。
月奴迟疑了一下,看了桃娘一眼,也低头退了出去。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圣地内只剩下桃娘和月若华两个人。
月若华转过身,走到石壁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手掌按上去,运力一推。
咔啦啦一阵闷响,石壁上弹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玉石器皿,只有一个褪了色的锦盒,静静地躺在那里,落了薄薄一层灰。
月若华双手捧出锦盒,动作很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转过身,将锦盒递到桃娘面前。
“打开看看。”
桃娘犹豫了一下,接过锦盒,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本书。
封皮是极其罕见的黑色蚕丝织成,触手冰凉,上面没有一个字。
桃娘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扑面而来,笔画清丽而有力,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笔。
再翻几页,她发现这不仅仅是文字,还有大量的人体经络图、穴位标注,以及各种药草的精细描摹。
她越看越心惊,忍不住翻到了最后一页——落款处写着两个字。
月见。
桃娘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祖母留下的东西?
“这是圣女一脉的独门秘籍。”
月若华的声音在空旷的圣地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姐姐离开柔然之前,把它交给我保管。她说,如果她回不来,就让我等她的后人。”
月若华看着桃娘的眼睛。
“我等了四十多年,终于等到了你。”
桃娘此刻乱七八糟,她感觉自己需要好好静静,不知想到什么她合上手札,递还给月若华。
“我不配,我不是什么圣女,也不会什么武功。”
月若华没有接,却直接抛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你想走,我不拦你。但你现在走出去,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