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娘浑身一僵,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她慌乱地低下头,斗笠的围帽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可手已经抖得连衣角都攥不住了。
她拼命告诉自己冷静,可心跳已经擂得像要撞破胸膛。
很快,赵莽已经带着人走了过来。
“你,抬起头来。”
赵莽的声音已经逼到了眼前。
桃娘咬了咬牙,心一横,豁出去了。
她一把掀开围帽,仰起脸来。
连帽下面,一张黑乎乎的脸暴露在阳光下。
最要命的是——女人眼是斜的,嘴也是歪的,五官像被人随手捏了一把,拧得不成样子。
赵莽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绷住。
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人?
难怪要戴着斗笠遮遮掩掩。
看见赵莽嫌弃的样子,女人难为情的低下头,重新把围帽放下来。
谁知刚松了一口气,谢临渊突然翻身下马,带着一身寒气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股压迫感还没近身,桃娘的脊背就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这张脸谢临渊是见过的——
不管是自己的真脸,还是这张圣女脸,今天都难逃一劫……
谢临渊在她面前站定。
那双眼睛扫过来,像两把刀子。
“你叫什么名字?”
桃娘没反应。
她张开嘴,“啊啊”了两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
赵莽在旁边小声嘀咕:“王爷,此女又黑又丑,恐怕还真是个哑巴。”
谢临渊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桃娘。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出喜怒,看不到底。
桃娘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可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视线开始往下移。
又黑又丑?
可这好身材,就算穿着厚重的粗布衣服也掩盖不住。
尤其是胸口,和桃娘的尺寸一模一样……
世上哪有人又黑又丑,偏偏身材好成这样?
谢临渊的心跳快了半拍,但他的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要去哪儿?”
桃娘拼命摇头,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手里的篮子晃了一下,鸡蛋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她知道万一谢临渊掀开围帽自己就藏不住了,赵莽没有察觉是因为他没见过自己这张圣女脸……
可谢临渊不一样,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就算自己装得再像,再丑,再哑,在他面前都像没穿衣服一样。
果然,谢临渊没有走。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往下移,最后落在她的喉咙上。
男人的手指微微一动,像是要抬手伸过去,亲自查验。
桃娘的呼吸几乎停住了。
那一瞬间,她连发抖都忘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就在谢临渊的手即将碰到她喉咙的刹那——
“王爷!”
旁边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带着马蹄急停的尘土味,“搜救犬有消息了!”
那只手顿住了。
谢临渊的眼神陡然一冷,像被瞬间抽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他猛地收回手,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大步朝那个方向走去,披风带风,浑身裹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马蹄声急促远去,很快消失在路尽头。
桃娘站在原地,手里的篮子终于“啪”地掉在地上,鸡蛋碎了一地,蛋液溅上她的裙角。
她弯下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抖着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喉咙,无声地、剧烈地喘息起来。
好险!!
来不及多想,她一把攥紧包袱,低着头,快步朝城门赶去。
城门口,几个守兵正懒散地靠在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过往行人的行囊,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
“上头这么大张旗鼓的,到底要找谁啊?”
“听说是杀人逃犯,女的。”
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桃娘后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压了压斗笠的围帽,混在几个人中间往前挪。
轮到她了。
一个守兵伸手拦住她,上下打量了两眼,又随手翻了翻她手里的包袱。
“走吧走吧。”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桃娘垂着头,把包袱重新系好,心里那块大石头刚要落地。
谁知,下一秒——
“关城门!”
远处一声厉喝,像一道炸雷劈了下来。
“快关城门!”
桃娘猛地抬头,心脏几乎停跳。
后面,赵莽骑马狂奔而来,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离城门已经不到百步。
他的目光正朝这边扫过来,像是猎鹰盯住了猎物。
完了。
桃娘脑子一片空白,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谢临渊果然发现了。
就在这一瞬间,身后一辆宽大的马车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
车门帘猛地掀开,一只手伸出来,五指如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了上去!
桃娘眼前一黑,鼻尖撞上一片坚硬的胸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马车已经重新启动,不紧不慢地朝城门外驶去。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一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男人半倚在车厢壁上,一条胳膊正大剌剌地搂着她的腰,姿态慵懒又放肆,像搂着一只刚捡回来的猫。
“小家伙,咱们又见面了。”
桃娘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你、你、你怎么认出我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过去三年了,会在这里再次遇到这个妖里妖气的柔然王子。
晓野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审视一件蹩脚的赝品:“就这点三脚猫的易容术,也太差了。”
他松开手,拍了拍自己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轻飘飘的。
“谢临渊看不出来,那是因为他瞎。本王子可不一样——你身上那股味儿,隔二里地我都闻得见。”
桃娘脸色一白,拼命往后缩。
可马车就这么大点地方——身后是冷硬的车厢壁,面前是他半压过来的胸膛,退无可退。
“你、你要干什么?”
晓野纹丝不动,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放心,本王子是来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