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守谦的委屈,那是真委屈。
他啥也没干。
不,他干了一件事,他把李景隆的奸情偷欢给抓了个正着。
然后就惹了一身骚。
他一个当大哥的,发现自家兄弟在偏房里跟不明来历的女子厮混,踹门进去是正义执法,可是,谁知道接下来闹成这么大的误会。
平平给自己头上戴上一顶屎帽子。
他找谁说理去。
“咱是谁?咱是靖江王!咱爷们要脸!”
朱守谦站在朱雄英面前,唾沫星子横飞:“太孙你想啊,咱在土木堡两天两夜没合眼,搬来六千援军,回来一头栽倒在你面前,那是多大的功劳!”
“皇爷爷本来要夸咱的,他肯定要夸咱的!”
“结果呢?结果李九江这厮在偏房里搞名堂,咱去抓他,皇爷爷就以为咱跟他是一伙的!咱能跟他能是一伙的吗?啊?”
“咱以前混不吝的时候,皇爷爷拿咱没办法,那是咱的本事。”
“可现在咱不是改了嘛,咱立了功,咱想堂堂正正地挺着腰杆做人了,结果转头就在皇爷爷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刚立的功,还没来得及听一句夸奖,就变成了‘混账东西’。你说咱冤不冤?”
朱守谦说到这里,狠狠瞪了李景隆一眼,拳头都攥起来了。
他是真想揍他。可转念一想,前几天两个人在土木堡并肩作战,这兄弟是过命的兄弟,揍不得。
他把拳头松开,又攥紧,再松开,终于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朱雄英皱着眉头听完这一大通控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大哥,你说了这么多,咱一句没听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守谦听完朱雄英的话后,更急了,合着我说了那么多,殿下是一句没有听懂啊。
他赶忙开口,又想从头讲起,可他越急越说不清楚,一句话在嘴里颠三倒四地打转,最后听得朱雄英直摆手:“行了行了,大哥你先别说了。九江哥,你说。”
李景隆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殿下,臣错了。”
朱守谦在旁边冷哼一声:“本来就是你的错。”
朱雄英抬手制止了他:“你别说话。让他说。”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从离开应天之前两个人去暗门子被张玉告发挨了板子,讲到养伤期间那个女子竟然找到了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他的身份,也不图他的钱,只是隔三差五地来探望。
他出发去土木堡之前,女子来送他,这次从土木堡回来,女子又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在他入城当日便找到了别院。
其中往来,他说得倒也算坦荡,只是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也知道这事做得荒唐。
朱雄英听完,眉头不但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
“你给了她多少钱?”
李景隆一愣:“回殿下,一分钱没给。连头一回去暗门子,都是靖江王花的钱。”
听到这话,朱守谦更气了,妈的,李景隆这货,他还知道全程是朱公子买单啊。
朱雄英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不要你的钱。你离开北平,她知道……”
“你从土木堡回来,她也知道。”
“你前脚入城,她后脚就来找你。”
“你觉得,这只是一个寻常暗门子女子能做到的事?”
“寻常暗门子的女子,大多数都是异乡的……一个对北平不了解的女子,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呢……”
李景隆的脸色刷地白了,他是个聪明人,他当然听清楚了朱雄英的言外之意。
“把她抓来。如果只是男女之情,那倒罢了,如果她背后有人指使,咱们行踪泄露的源头,便不止一处。”
李景隆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串了一遍:女子第一次找上门恰好在他挨板子之后,知道他的住处,第二次来送行时问了他一句“公子这回去哪里”,而后听完之后,女子柔声细语地说“公子往西去,路上风沙大,多带些衣裳”,第三次,他刚从土木堡回来,女子便已经等在别院附近了。
每一次出现的时间点,都多少有点巧。
“殿下,臣明白了。臣亲自去抓。”
“此事事关重大,先不交锦衣卫,免得万一真查出什么东西,牵连到你们,你心里有数就好。去吧。”
李景隆站起身,一把拽住还在旁边发愣的朱守谦,大步朝外走去。
朱守谦跟着李景隆一同离开,嘴里还在喋喋不休:“你们说啥呢?咱怎么听不明白?太孙的意思是,咱们上回去的那个暗门子,是北元奸细的窝点?”
李景隆头也不回,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小点声。”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朱雄英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了道承一眼。
“等他们把人抓回来,你来审。”
道承躬身:“殿下,怎么审?动刑吗?”
“那就要看她老实不老实了,跟九江哥也有露水情缘的,不要糟蹋的过分了,这种事情,不是路上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做的,弄不好,她只是被人指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替谁传话。也弄不好,这女子是真的贪图我九江哥的美貌。”
“咱们内部处理,不要记录在案,也不要声张。”
“九江哥的面子,还是要顾的。”
道承抱拳:“臣明白。”
燕王府。
承运殿被贴了封条,殿前的承运门也随之封闭。燕王府的正门、仪门、承运门,一道接一道地关合,将整座王府切成了两半。前半部分是燕王府的主要大殿,如今已被封闭,后半部分是燕王及其家眷居住的内院,虽未被封,却也被严密地隔绝开来。
今夜,燕王府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蒋瓛亲自打着灯笼,在前引路。
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一直到了承运殿旁,随后回头:“陛下,承运殿到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背着手站在殿前,身后跟着郭英和几个便服侍卫。
他仰起头,打量着面前这座面阔十一间、丹陛石台的宏大殿宇,沉默了很久。月光洒在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青光,殿门上的封条被夜风吹得轻轻翕动。
“咱还真是头一回来。”
“咱知道老四在北平住得好,可不知道他住得这么好。这承运殿,比咱奉天殿也小不了多少。”
蒋瓛提着灯笼,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也不敢接。
朱元璋收回目光,淡淡地问了句:“老四呢?”
蒋瓛连忙躬身:“回陛下,臣等只是封了承运殿和承运门,并未限制燕王殿下起居,也并未限制燕王殿下的出行自由,不过,今日殿下未曾出府,应该就在后院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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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