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
蒋瓛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殿内的气氛压得他后脊发凉,他伺候了朱元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和太子殿下同时失态到这般地步……
“蒋瓛,过来。”
“是,陛下。”蒋瓛赶忙起身,快步上前。
朱元璋将案上那封已经攥得起了褶皱的奏本往他面前一推。
蒋瓛双手捧起,目光落在纸面上,只看了几行,脸色刷地白了。
这辈子他见过无数密报、无数腥风血雨,可此刻手里这份奏本,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鞑子一万铁骑南下。
土木堡被围。
关键是太孙殿下在土木堡里面。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这弄不好,就是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一桩案子,前些时日,太孙一行到了北平,因为朱守谦,李景隆跟这燕王府闹出了些许不愉快的事情,蒋瓛是知道的。
现在这么巧行踪泄露,身陷险境。
这,这弄不好燕王殿下也要进来啊。
涉及亲王的大案,锦衣卫自从设立以来,还从未办过……
“看明白了?”朱元璋的声音冷冷的。
“臣……明白了。”蒋瓛将奏本重新合上,双手捧着放回案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派人先去,当务之急是确定太孙的安全。到了北平之后,所有北平官员的印信,全部停用。燕王的玺印,也收了。”
“除了向辽东军务输送粮草军需的,其余一切政务全部停办。”
“谁泄露了太孙的行踪,查出来。”
蒋瓛心头一凛。
停了整个北平的印信,停了亲王的王玺,这是直接把北平的军政大权全部冻结。
他不敢多问,只是单膝跪地,抱拳道:“臣,遵旨。”
“即日出发。谁也不要说。带好人,带好家伙事。”
“是。”蒋瓛起身,倒退几步,转身快步走出了奉天殿。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他站在廊下,初春的风迎面扑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实际上,锦衣卫这个组织,跟宫里面的太监是一样样的,都可以算作是天子的家奴,作为家奴,蒋瓛最不愿意办得是主人家的事情。
这次涉及到了燕王,现在雷厉风行的办了。
可弄不好,过了几年,陛下又想起来他四儿子,最后,吃瓜落得还是他。
等到蒋瓛离开后。
奉天殿里又只剩了父子二人。
朱元璋看着朱标,儿子那张脸还是煞白煞白的,手还按在胸口上。
他站起身,走到朱标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子。天塌不下来。咱大孙一定会没事得。”
朱标抬起头看着父亲,沉默了很久,只是点了点头……
实际上,刚刚朱元璋得安排,是很过分的,可以说表达出,天子不信任燕王,不信任北平有司衙门。
不过,朱标并没有出言阻止。
因为朱标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完全信任他的四弟。
接下来的两日,应天府看上去一切如常,六部的公文照常流转,也没有人议论土木堡之变。
当然,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朱元璋下旨保密的事情,还真的没有人敢胡咧咧。
可东宫和坤宁宫的人,却察觉出了不对劲。
最先发现的是太子妃常氏。
她发现朱标这两日几乎不怎么吃东西了。
送到书房里的饭菜,原样端进去,又原样端出来。
他也不再跟她说笑了,以前每日下了班回来,总要跟她念叨几句朝堂上的事,可这两日,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有时候发愣,有时候站在窗前,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
她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摇头,说没事,累了。
可是她不信。
隐隐的,常氏内心很不安。
这日上午,常氏去了坤宁宫。
马皇后正在窗下做针线,见了儿媳进来,笑着让她坐。
常氏坐下,接过了茶盏,却没有喝。
“母后,”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说什么极隐秘的事,“您这两日,有没有觉得太子……有些不对劲?”
马皇后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你也察觉了。”
“太子有些不对劲,他爹,也不对劲……”
“这两日他都没来坤宁宫用饭。以前就算再忙,晚膳总要来坐一坐的。这两日,连个人影都不见。”
听到马皇后的话后,常氏抿了抿嘴唇,手指攥紧了袖口。
能让皇帝和太子同时变成这副模样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
她的儿子。
难不成玉哥儿在外遇到危险了?
“我已经让人去传话了。今日中午,让你父皇过来用膳。我倒要问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常氏当即点了点头,而后,也盘算着今日非要跟朱标问个明白。
朱元璋接到马皇后传话时,正在奉天殿里对着那封张昺的奏本发呆。
他本不想去,可他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去,妹子便要亲自来请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马皇后早早备好了饭菜。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是几样家常小菜,一碟炒鸡蛋,一碗炖豆腐,一条清蒸鱼,还有一碟她亲手腌的萝卜干。
朱元璋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
马皇后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
朱元璋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放下了筷子。
“重八。”
“你这两日,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朱元璋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已经不年轻了,眼角布满了皱纹,可那目光依然清澈,依然能看穿他所有的心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骗她,可他更不想让她知道。
她身子刚好些,他怕她受不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又快又急,踩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由远及近,直直奔到殿门口。
宫守义捧着一封奏本,跑得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喜色:“陛下!”
“燕王殿下八百里加急奏本!”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来。
椅子被他往后推得吱嘎一声响。
他两步跨到宫守义面前,一把夺过奏本,撕开火漆的手都在抖。
朱元璋看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那股憋了两天两夜的浊气,终于从胸腔里吐了出来。
他的手还在抖,可嘴角却在往上翘。
“咱就说……咱就说咱大孙吉人自有天相!”
“妹子,大孙子没事!安然无恙!”
“快,快去告诉太子。对,把他四弟的奏本拿上,还有,还有,你等会让太子到奉天殿来,还有,还有,把六部的尚书都给咱找来,咱有事安排……”
“是,陛下。”宫守义赶忙领命,从朱元璋手中接过燕王的奏本,便火急火燎的跑向了下一站。
这个时候,朱元璋是真的轻松。
可等他转过身来,看向自家妹子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呆住了。
咱妹子,咋哭了……
“朱重八,玉哥儿出什么事了,你为啥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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