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提着长矛就往后队跑。
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一双常年握笔的白皙手臂,握着长矛的样子有些别扭,步子却一步不停。
黄子澄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四处找武器。
他先是翻了一辆马车的车辕底下,空的。
又掀开一块毡布,只有几捆干草。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朝旁边的车夫喊:“还有没有家伙?刀、枪、矛,什么都行!”
那车夫正蹲在车轮后面发抖,被他一喊,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指着后头:“后头……马车后头的槽子里面应该有,,大人您去找找!”
黄子澄拔腿就往后面那辆马车跑,果然找到了一把刀,不过,却是一把砍柴刀。
其余的几个年轻官员咬了咬牙,也纷纷在马车里翻找起来,有找到短刀的,有找到长矛的,还有人实在找不到趁手的家伙,抄起一根车辕上的木杠子就跟了上去。
李景隆正骑着马在中军调度,一回头看见一群穿青袍的文官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往后队涌,顿时急了,催马冲过去,横刀拦住他们,吼道:“你们干什么!回去!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这是添乱!”
齐泰停住脚步,抬头看着马上的李景隆,脸色发白,却没有退:“曹国公,后下官虽是个文官,却也有力气,太孙就在这里,万一就差我一人被敌人冲到太孙身边,该当如何……”
李景隆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咬了咬牙,没再拦,转头朝身后的京营骑兵喝道:“分一百人,去后面!快!”
京营骑兵立刻分出一百骑,马蹄踏得冻土飞溅,朝后队驰援而去。
李景隆自己带着剩下的五十名京营骑兵和五十名锦衣卫,紧紧拱卫在銮车四周,寸步不离。
就在这时,朱雄英的声音忽然从銮车上响起。
“杀敌一人——赏钱一万!”
“杀敌十人,进千户,荫一子……”
虽然这批护卫对朱雄英非常忠诚,但不能因为人家忠诚,就抠抠嗖嗖,不给人赏赐。
这种情况下,重赏喊出,也是能够激励人心的。
此刻道承已经把火铳重新装填好了,双手递上。
朱雄英接过铳,翻身上了銮车的车架,站在高处朝后队望去。
后方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烟尘中也已能看见蒙古骑兵的马头在起伏攒动。
但他只看了一眼,便微微松了口气,后方这股骑兵没有前方来的人多,充其量不过百余骑……
哼,能打,我手下的兵士可不是观光团,那个个都是明军体系中属于兵王的存在。
后方,那一百名驰援的京营骑兵已经与绕道包抄的蒙古骑兵撞在了一起。
骑兵对冲没有试探,没有虚招,就是面对面硬碰硬,刀与刀的对砍。
战马对冲而过的一瞬间,便已有数人从马背上坠落。
京营骑兵的老卒们呼喝着列阵,三五人一组互相掩护,将蒙古骑兵的冲锋队形切成数段,然后分割绞杀。
刀光翻飞之中,惨叫声接连而起。
齐泰跟着京营骑兵冲到了后线。
他没有马,便站在一辆辎重车旁,双手紧握矛杆,矛尾戳进背后的泥土里,矛尖斜斜上挑,对准前方冲来的蒙古骑兵。
那姿势虽生涩,位置却卡得极准,辎重车之间的缝隙,正是骑兵想要突入车阵的必经之处。
他不能退,身后就是那帮还在发抖的同僚。
黄子澄跟在他身侧,手中拿着砍柴刀,手背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前方,帖木儿已经满脸是血。
左脸上的那道铅弹犁出来的伤口一直淌血,血流进了他的左眼,他不得不用袖子一遍遍地擦。
不知是因为鲜血影响了他的战斗力,还是对面的小兵确实厉害。
他跟着一个明军东宫护卫缠斗许久,竟然没有将其斩下马来,甚至,初一接触,自己差点挂了。
两人马头交错,帖木儿回身挥刀格挡,两刀相斫,火星四溅。
帖木儿只觉虎口一麻,弯刀险些脱手。
交手数个回合,他分毫便宜没占到,反而被对方的刀尖在锁子甲上挑开了两道口子。
帖木儿心中剧震。
这哪里是什么孱弱的南方人?
他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个让他狼狈不堪的所谓“小兵”,名叫刘铁,这名字土得掉渣,却是在徐达帐下实打实攒下过二十颗首级的老卒,正经的上百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又在东宫闲养了两年。
这样的人,在东宫旗士中远不止一个。
帖木儿扫视四周,发现同样的情况正在各处发生。
短兵相接之后,他的部下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这些蒙古勇士在草原上纵横驰骋无人能挡,可对上了这些沉默的明军老兵,竟然处处受制。
蒙古人引以为傲的马上劈砍,在这些人的配合面前,仿佛每一刀都砍在了棉花里……
帖木儿环顾战场,倒吸一口冷气。
他这一次越境,总共只带了三百余骑。
正如朱雄英所判断的那样,他不可能瞒过边境上那么多岗哨,拉出上千人的部队。
他的情报告诉他,这支队伍里有文官,有文吏,有赶车的马夫,真正能打的护卫最多百来人。
三百精锐铁骑,足够把这支队伍碾成齑粉。
可事实证明,他们的情报多少有些不准确,当然,也怪不得他们……
即便是给他们提供情报的人也绝不会想到,李景隆,朱守谦这两个货色带队得护卫队伍能有如此的战斗力……
一触即溃,然后,他们追击,这是帖木儿的想法。
可现在他的三百铁骑正在变成满地的尸体。
前后夹击的合围非但没有把明军打散,反而被对方死死扛住,双方已全面绞杀在一起。
他带来的人已经倒下了将近一半,而明军那个车阵,依然稳稳地蹲在官道上,纹丝不动……
而他同样也看到了那个少年,正站在车队的最高处,嘴里面好嚷嚷着什么,略一失神,而他缠斗的刘柱立马找到了机会,一刀横劈而来。
“你爹没有教过你……”
“搏命时,不要走神……”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