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顾氏庄园客房落地窗外,已经落了叶的梧桐树枝丫,在风中摇曳。
苏之妤躺在床上,盯着雕花的天花板。
本以为,换了新地方会失眠。
没想到,心态不错,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醒来时,天光微亮。
苏之妤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掏出手机,给徐连英发了信息:妈,我去国外学习的事情暂停了,最近到邻省交流学习,暂时不能去看你了。
毕竟自己受着伤,苏之妤不想让徐连英担心,思虑再三,打算瞒着她。
徐连英的习惯是一向早起,所以苏之妤的信息刚发过去,她便看到了。
她回复的也很快:好的,你在那里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
苏之妤盯着信息看了几秒,笑着把手机放回床上,穿着拖鞋下了床。
推开窗户,晚秋清晨的雨丝,裹着外面不知名的冷香,扑面而来。
顾氏庄园的占地面积极大,灰白石墙爬满半枯的藤蔓,远处草坪笼罩在薄雾里,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
苏之妤撑着伞走进庭院。
淅淅沥沥的雨丝粘在脚面上,却也并不黏湿。
想到田小妮也是第1次来这里,会有些不习惯。
苏之妤想去看看她。
思量之间,踩在青苔石阶上的鞋,突然一滑。
下一秒,腰身被一双大手稳稳扶住。
苏之妤抬起眼,看到是顾长卿。
男人的睫毛上沾着细密的雨珠,黑色的大衣带着秋天的冷香。
苏之妤整个人贴在顾长卿的怀里,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的将伞歪到顾长卿的头顶上,替他挡住落下的雨滴。
顾长卿微微一笑,将苏之妤扶起来。
苏之妤后退半步,耳根发烫的说了声谢谢。
顾长卿松开手,垂眸看着她:“去看小妮?”
苏之妤:“嗯。”
顾长卿接过苏之妤手中的伞,撑在两人的头顶上:“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
“好。”
苏之妤点点头,和顾长卿并肩向前走去。
细细的雨丝滴在伞顶上,发出似有若无的声音。
苏之妤和顾长卿在雨伞这一方世界下,偶尔会蹭到肩膀和指尖。
她不太适应这种带有暧昧气息的沉默,主动开口,打破气氛:“陷害小妮的凶手,查到了吗?”
顾长卿点头:“有一些眉目了,但要想抓到具体的人,保证证据链完整,还需要几天。”
苏之妤道:“速度已经很快了。”
突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气鼓鼓的声音:“你们俩干嘛走那么近!”
苏之妤抬头,田小妮正坐在庄园的屋檐下,撅着嘴看着这里。
苏之妤张张嘴:“呃,下雨了,我只是和顾先生同撑一把伞。”
“庄园里东西那么多,不可能只有一把伞!”
田小妮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苏之妤,一把抓住她的手,又虎视眈眈的看向顾长卿,“一定是你诡计多端,想要抢走我苏姐姐!”
顾长卿也不恼,难得弯了弯唇角:“小妮很棒,都会用四字成语了。”
田小妮得意的抬起下:“那当然,我在福利院的时候,看了好多成语故事书呢!”
“是吗?”
顾长卿看着她,又问,“那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君子成人之美?”
这下田小妮犯了难:“什么意思?”
顾长卿耐心对田小妮解释:“就是,你成全我和你苏姐姐,你自己也会变美。”
田小妮挠了挠头,突然反应过来:“你骗人!”
看到田小妮可爱的样子,苏之妤也忍不住笑了笑。
这时,不远处传来周伯的声音。
他恭敬的说道:“少爷,小小姐,还有苏小姐,早餐做好了,请过去用餐吧?”
“好。”
三人点头,向餐厅的方向走去。
下一秒,苏之妤的手机响了。
苏之妤对顾长卿和田小妮点了点头,让他们先去。
自己则是走在最后面,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王晓媛的声音:“苏医生,我听说你暂时不用去国外学习了,是吗?”
苏之妤说:“嗯,计划有些变动,暂时不去了。”
王晓媛开心的不行:“那太好了,以后咱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是啊,我也舍不得你们。”
苏之妤笑着说,“不过,我暂时没办法回医院,我妈还得麻烦你照顾着。”
“那当然,这个不用和我客气。”
王晓媛声音爽朗,可突然,又变得神神秘秘,“对了,苏医生,你应该还不知道孙医生的事吧?”
苏之妤皱眉:“雨枝怎么了?”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王晓媛叹了一口气,“孙医生母亲的基本情况你也知道,排队等了好久的心脏,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结果又没捐成。”
苏之妤回想起孙雨枝泪流满面的样子,点头说:“嗯,我记得这件事情,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晓媛压低声音说:“其实啊,人家那个捐献心脏的家属,并没有后悔捐献,心脏也及时取出来了,但是,有人违规操作,直接抢走了那颗要移植给孙医生母亲的心脏!这才导致孙医生的母亲久病不治,最后撒手人寰。”
苏之妤神色凝重:“如果事情是真的,这就是非常严重的医疗事件!违规操作的人是谁?院长怎么说?”
“整个事情经手操办的人是唐甜甜。那天孙医生偷偷查资料,得知是她,直接冲到医院办公室,把唐甜甜打了一顿!”
王晓媛摇头说,“当时我也过去了。孙医生真的是恨极了,把唐医生打得鼻青脸肿。就连院长和主任都来了,但是,他们也没给具体的答复,只是说要调查。”
苏之妤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那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
王晓媛叹了一口气说:“孙医生,打完人的当天就辞职了,但是唐甜甜还在咱医院照常工作,至于调查结果还没出来。”
苏之妤有些惊讶:“什么?孙医生辞职了?”
“嗯。”
王晓媛点点头,“孙医生当时情绪太激动了,谁劝骂谁,说那些主刀医生都参与了违规操作,还说院长也同流合污,估计也是因为彻底撕破脸了,才选择辞职的。”
苏之妤心中五味杂陈:“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冷静理智,运筹帷幄的。孙医生本就和她母亲相依为命,突然得知她母亲本来能够活下去,却因为别人的违规操作,再也见不到母亲的面了,冷静不下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王晓媛很有感慨:“是啊。其实咱们医院大部分人,还是很同情孙医生的。但是这其中具体的经过,咱也不清楚,也没办法站队。”
苏之妤深吸一口气:“好,我先给孙雨枝打个电话。问问她具体什么情况。”
和王晓媛挂了电话,苏之妤立刻找到孙雨枝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但那头却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苏之妤按掉,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雨不知何时大了些,打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
苏之妤握着手机,胸口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