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源无祸问
冯灿点了点头,点得小鸡啄米似的。
“嗯,”她说,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块桂花糕,早就消化了。”
源无祸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那就先吃饭吧。”
冯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那我们去哪儿吃”,但话还没出口,她的嘴就自动开始报菜名了。
“红烧肉!要五花三层的那种,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她说。
源无祸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糖醋鱼!要新鲜的鲤鱼,炸得外酥里嫩,糖醋汁要酸甜适口!”冯灿继续说。
源无祸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还有桂花糕!要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那种,桂花要撒得均匀!”冯灿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
“还有银耳莲子羹,银耳要炖到软糯,莲子要去心,冰糖要放得不多不少!”冯灿说完了,深吸一口气,看着源无祸,眼睛里满是期待。
源无祸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就这些?”他问。
冯灿想了想,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但又想不起来少了什么,她摇了摇头:“就这些。”
源无祸没有再说任何话,他转身走进了院子旁边的小厨房。
冯灿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冯灿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
她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看着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切菜的声音,还有源无祸偶尔发出的轻微的咳嗽声,大概是油烟太大了。
她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温馨。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源无祸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了。
他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放着四个菜碗,他把托盘放在石桌上,然后把菜碗一个一个地摆在冯灿面前。
红烧肉,糖醋鱼,桂花糕,银耳莲子羹。
四个菜,全是她报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冯灿盯着那四个菜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源无祸。
“你怎么做得这么快?”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提前准备好的怀疑。
源无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在冯灿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看着院子里的竹子,好像那几棵竹子突然变得特别好看。
冯灿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真是太奇怪了,做了饭不邀功,不说话,不看她,就坐在那里喝茶看竹子。
冯灿不再客气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瞪大了。
好吃。
冯灿吃得停不下来,嘴角沾着酱汁,筷子在四个菜碗之间飞速穿梭,她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话,嘴里塞满了食物,吐字不太清晰,但源无祸大概听懂了。
“无祸兄,”冯灿说,嘴里还嚼着一块红烧肉,“以前都没人陪你吃饭吗?你一个人吃太无聊了,以后我陪你吧,你别赶我走好吗?”
源无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冯灿。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峻,但他的耳尖冯灿没注意到,又红了。
“吃完你就走。”源无祸说,
冯灿放下筷子,气鼓鼓地看着他。
源无祸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他移开目光,又去看那几棵竹子,好像那几棵竹子突然变得比刚才更好看了。
冯灿咽下嘴里的桂花糕,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来反驳他的“吃完你就走”,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突然意识到,源无祸说的是“吃完你就走”,而不是“以后别来了”。
这两个说法之间,有一道很微妙的界限。
“吃完你就走”意味着你可以来吃饭,但吃完饭就得走,不能留下来过夜,不能赖在这里不走。
而“以后别来了”意味着门关上了,你不用再来了。
他说的是前者。
冯灿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翘得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好,”她说,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完就走。”
她嚼着红烧肉,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源无祸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冯灿在侍鳞宗蹭饭蹭上了瘾。
不是那种偶尔来一次的蹭,而是那种一到饭点准时出现、比侍鳞宗的钟鼓还准时的蹭。
每天中午,冯灿就会出现在源无祸的院子门口,手里要么拿着一串糖葫芦,要么捧着一包桂花糕,要么拎着一袋炒栗子,笑眯眯地喊一声“无祸兄我来了”,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来,等着开饭。
源无祸从来没有欢迎过她,但也从来没有把她赶走过。
他每次看到她来,会放下手里的竹简,起身走进厨房,然后过一会儿端出菜来。
菜不多,但都是冯灿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鱼、桂花糕、银耳莲子羹——这四样是标配,偶尔会多一两个新菜,比如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冯灿每次吃到新菜都会眼睛一亮,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源无祸从来不回答,只是端着茶杯看竹子。
冯灿觉得源无祸是个很好的人。
这个结论是她经过好几天的观察和思考得出的。
源无祸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说话也不中听,动不动就“吃完你就走”、“别再来”、“你烦不烦”,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证明他是一个好人。
他给小狐狸送吃的喝的,虽然嘴上说“灵力恢复之前别想出来”,但送去的饭菜都是热乎的,还有小狐狸爱吃的烤鸡。
好人,源无祸是个好人,小狐狸也是好狐狸。
好人不会伤害好狐狸,冯灿对这件事笃定得很,所以她不再每天追着源无祸喊“放了小狐狸”,而是安心地在侍鳞宗蹭饭,安心地陪源无祸看竹子,安心地等着小狐狸的灵力恢复。
这天是花灯节。
冯灿一大早就跑到了侍鳞宗,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
她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大红色的,是她用灵力幻化的。
她觉得花灯节就该穿红色,喜庆,热闹,走在人群里不会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