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冯灿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叫了呀，”露芜衣笑嘻嘻地说，“我叫了好几声小鹿，你都不醒，后来你变成人形了，我又叫了你几声姑娘，你还是不醒，你睡觉怎么跟死猪一样？”
冯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死猪。
她堂堂魇兽，被一只狐狸精说睡觉像死猪。
她决定暂时不计较这个，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
“你说我变成了人形，”冯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这衣服是谁的？”
“我姐姐的，”露芜衣说，“你身上那些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有点擦伤，我姐姐给你上了药，顺便给你换了身衣服。”
冯灿的表情僵住了。
雾妄言给她换的衣服。
冯灿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不是烫能形容的了，简直像是在燃烧。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尴尬，但话还没出口，她就注意到了另一个人。
门口站着一个人。
雾妄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眼睛正看着冯灿，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冯灿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种东西。
审视。
冯灿打了个哆嗦。
“醒了？”雾妄言的声音淡淡的。
冯灿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得自己点头的样子太怂了，赶紧挺了挺胸，虽然她现在的姿势是坐在床上，挺胸也看不出什么气势来。
露芜衣看看雾妄言，又看看冯灿，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她凑近了一些，鼻子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冯灿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你干嘛？”
“我闻闻你身上的味道，”露芜衣歪着头，那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昨晚你变成人形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你身上没有妖气。”
冯灿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妖气？
对了，她是仙。
虽然是个修炼天赋不行、法术水平堪忧、在天界只能算是个挂名的小仙，但她身上确确实实没有妖气。
她身上的气息是仙气，虽然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和妖气是两码事。
露芜衣又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真的没有妖气，”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可是你身上也没有人气啊，就是什么都没有。”
冯灿心想：那是因为我法力崩了，现在我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等等，她说什么？什么都没有？她冯灿就算法力崩了，好歹也是正经仙籍的仙，怎么连一点仙气都没有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露芜衣直截了当地问，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冯灿。
冯灿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能说什么？
说她是九重天上润玉陛下的灵兽的女儿？
不行，太复杂了，说出来她们也不一定信。
而且润玉陛下这四个字在地上有没有人知道还两说呢。
她虽然在天界是个关系户，但在地上，她就是个无名小卒，连土地公都未必认得她。
冯灿深吸一口气，决定用一个最简单、最不容易出错的答案。
“呃，”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信一些，“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呢，是仙。”
露芜衣眨了眨眼。
“一个小小的鹿仙，”冯灿补充道，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特意指了指自己头顶那对还没有收回去的小角，“你看，鹿角，我是鹿嘛。”
露芜衣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门口的雾妄言。
“姐姐，她说她是仙。”
雾妄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睛依然淡淡的看着冯灿，像是在看一个不怎么高明的骗子。
“仙？”雾妄言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对，”冯灿拼命点头，“仙，正经的仙，有仙籍的那种，就是品级不高，但确实是仙。”
这是实话。
她的仙籍品级确实不高，属于那种“在天界存在感约等于零”的级别。
要不是她爹是润玉陛下的爱宠，她在九重天的地位大概比扫地的仙娥高不了多少。
露芜衣歪着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几秒，她问出了一个让冯灿差点没从床上摔下去的问题。
“仙，”露芜衣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好奇，“真的有鹿仙吗？”
冯灿瞪大了眼睛。
“当然有啊，”她说，“不然我是什么？”
露芜衣和雾妄言对视了一眼。
那个对视里有很多冯灿读不懂的东西，但她隐约感觉到，这两姐妹对“神仙”这个概念的态度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在天界，神仙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就像山是山、水是水一样自然。
雾妄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冯灿。
“你说你是仙，”她的声音依然淡淡的，“那你的仙力呢？”
冯灿噎住了。
她的仙力呢？
她的仙力崩了啊。
在她从半空中摔下来的那一刻，她的法力就崩了，仙气也跟着散了。
现在她就是个空有仙籍、没有任何仙力的小废物，连维持人形都费劲，更别说展示什么仙家手段了。
“呃，”冯灿干巴巴地说，“这个嘛……我受了伤，法力还没恢复，所以现在可能看不出什么来……”
雾妄言不置可否。
露芜衣倒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她又凑近了一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变回小鹿给我看看？”
冯灿犹豫了一下。
变回原形倒是可以试试，毕竟她昨晚吃了两个梦，能量充足得很，变回原形应该不难。
问题是她变回原形之后能不能再变回来，她的控制力一向不好，在天界的时候就有过变回去就变不回来的黑历史。
但露芜衣那双眼睛实在太亮了，冯灿不好意思拒绝。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试图调动体内那点刚刚恢复的微弱法力。
白光一闪。
冯灿消失了。
床上多了一只小鹿。
露芜衣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可爱！”她伸手就去摸，手法和之前一样，从头顶顺着脖子一路撸到尾巴尖，力道不大不小，频率高得离谱。
冯灿被她摸得浑身发毛，白光又是一闪，她重新变回了人形。
这次变回来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快到她都没反应过来，就直接从露芜衣的手底下“嗖”地一下弹开了。
露芜衣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真的是鹿，”她说，然后又皱了皱眉，“可是你真的没有仙气啊，你真的是仙吗？”
“当然是真的！”冯灿急了，“我骗你干嘛？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我就是，就是一只路过的鹿仙，不小心从天上掉下来了，纯属意外，真的纯属意外。”
露芜衣看向雾妄言。
雾妄言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眼睛在冯灿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雾妄言的声音淡淡的“就请离开吧。”
冯灿愣了一下。
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