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冯灿起了个大早,先在甲板上打了一套拳活动筋骨,又对着初升的太阳吐纳了半个时辰,然后从荷包里掏出昨天没收的那只甲虫,找了片新鲜的树叶喂它。
“吃吧,比你主人乖多了。”冯灿戳了戳甲虫的壳,甲虫埋头啃叶子,完全不理会她。
吃完早饭,冯灿闲来无事,又提着枪到船尾练功。
这杆枪跟了她三年,平日里不用的时候缩成巴掌大的一个小物件,挂在她腰间,谁都看不出来这是个能杀人的兵器。
但只要按下机关,枪身便会瞬间弹出伸长,化作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
这是她压箱底的宝贝。
冯灿将枪握在手中,先做了几个基础动作活动手腕。
她没有真的使出力道来,船上空间有限,真耍开了怕是把船舱给拆了。
所以只是放慢速度,把一招一式都拉开架子,权当是活动筋骨兼晒太阳。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开始练枪没多久,船舱的一扇窗户后面,就多了一双眼睛。
宫远徵发誓他不是故意偷看的。
他只是恰好路过那扇窗户,恰好往外瞥了一眼,恰好看到了冯灿手里那杆枪,然后他的脚就挪不动了。
那杆枪哪来的?
他昨天明明没看到她带着长枪上船。
她就那么空着手跳上来的,背着个包袱,手里拿着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她手里却凭空多了一杆枪。
不对,等一下。
刚才她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然后她好像按了一下腰间的什么东西。
宫远徵眯起眼睛,把脸往窗户边又凑了凑。
冯灿浑然不觉,继续慢悠悠地比划着招式。
她把枪从左手换到右手,转了个花,又扛回肩上,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悠闲得不得了。
“远徵。”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差点让宫远徵原地跳起来。
他猛地转身,看见哥哥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茶杯,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在看什么?”宫尚角问。
“没看什么。”宫远徵飞快地回答,身体下意识地挡住了窗户。
宫尚角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窗外扫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身走了。
一个字都没多说。
等哥哥走远了,宫远徵又转回去继续看。
冯灿已经换了动作,正在做一套他没见过的枪法。
宫远徵看得入了神。
他从小练的是刀和暗器,对枪法涉猎不多,但武功这种东西,到了一定境界是相通的。
他能看出来,冯灿这慢悠悠的动作里藏着多少功底。
“喜欢这个?”
冯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宫远徵浑身一僵。
他刚才想枪怎么来的想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冯灿已经停止了练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窗户跟前,正隔着窗户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你——我——”宫远徵的脸瞬间涨红,“我没——”
他后退一步,被窗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等他稳住身形,冯灿已经从窗外绕到了舱门口,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杆银枪。
“我问你呢,”冯灿把枪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是不是喜欢这个?”
宫远徵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枪上飘了一下,然后又强行移开,望天。
“不感兴趣。”他说。
冯灿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哦,”她拖长了声音,“不感兴趣啊,那我收起来了。”
说着她就要按下机关。
“等等!”宫远徵脱口而出。
冯灿的手停在半空中,笑眯眯地看着他。
宫远徵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开始发烫。
他咬了咬牙,刚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就见冯灿笑了一声,手指在枪身上某个不起眼的位置按了一下。
然后,在宫远徵的注视下,那杆银枪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枪身迅速缩短折叠,几个呼吸之间就缩成了巴掌大小的物件。
宫远徵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的声音都高了,“这是什么机关?!”
“鲁班术。”冯灿把掌心的小物件掂了掂,“我几年前行走江湖的时候,救过一个擅长鲁班术的老头,老头脾气怪得很,说话难听,但手艺是真的绝,这是他为了谢我专门做的,天下独一份。”
她说着把小物件挂回腰间,拍了拍:“平时就这么挂着,谁看了都以为是块不值钱的铁片,但只要按这里。”
她又演示了一遍,手掌一翻,机关触发,银枪在她掌中迅速展开,杆身一节一节弹出锁定,枪尖“铮”地一声弹出。
宫远徵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可以给我看看吗?”他脱口而出。
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就在昨天晚上,他还拿虫子吓唬人家来着。
虽然被当场拆穿,但好歹也是起了坏心思的,现在转头就问人家借东西看,这脸皮是不是有点
果然,冯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挑了挑眉,看着他。
宫远徵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他轻咳一声,把目光移向窗外,用一种极其别扭的语气说:“我可以让你中午点餐。”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什么叫“让你中午点餐”?这也算交换条件?他宫远徵好歹是徵宫之主,什么时候沦落到用点餐权来跟人讨价还价了?
冯灿显然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宫远徵的耳朵更红了。
“好呀。”冯灿把枪递给他,爽快得让宫远徵有点意外,“你早说嘛,不就是看看嘛,我还能不给你看?”
宫远徵接过枪,入手的一瞬间,他的手微微往下一沉。
这枪比他想象的要重。
但真正让他惊叹的是枪身的构造。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仔细研究每一节枪身的连接处。
那些接口严丝合缝,展开之后几乎看不出接缝的痕迹。
“这是什么材料?”他忍不住问。
“不知道,”冯灿摊摊手,“老头没告诉我,反正摔不坏也砍不断,我用三年了,一点锈都没有。”
宫远徵又在枪尖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枪尖根部有一个极小的凹槽,里面有暗红色的痕迹。
“这枪尖的构造”
“啊,那个是放血槽,老头说要是扎中了要害,拔枪的时候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没了。”冯灿说“不过我用得少,平时主要还是揍人为主,不太想要人命。”
宫远徵沉默了片刻。
他现在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说话欠揍、吃相豪放、脸皮极厚,但绝对是个真正的高手。
“你会枪法吗?”宫远徵抬起头,看着冯灿,说完就被自己的问题蠢到了,他刚才不还看到她练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