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馨与德赫甘签订合同的当天，一位男子就带了两千两银票，带了三匹马直奔蓟县而去。
这位男子是周馨的心腹，名唤阿来，他的任务是林越特别安排的。
为了保密，整个计划只有林越和阿来二人知晓，连周馨都蒙在鼓里。
林越原本是打算用来当作压低绸缎价格的最后手段，如今却要换个用法，成为最终对决的利刃。
昨天对方已经用出了破坏存货的狠招。
而且实际运行下来，林越发现十五日内根本不可能筹够一万匹。
说明对方早就算计好了，根本没打算完成交易。
他们一开始盯上的就是那十万两罚金，以及周家本身。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标那就好办了，剩下来的就是赌谁的胆子更大。
距离最终交易日只剩两天，云阳县城的气氛诡异得很。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那笔关乎周家生死的大买卖。
有人说周家已经完了，库房进水，绸缎毁于一旦，拿什么去交割那一万匹的订单？
也有人说周家还有后手，那林越诡计多端，指不定憋着什么坏。
更有消息灵通者神秘兮兮地透露，那三家库房的掌柜，一夜之间全跑了，连家眷都带走了。
周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却又强撑着不肯在人前示弱。
林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吃点东西。”
周馨摇头，“吃不下。”
林越把粥碗往她面前一推，“今天就是我扭转乾坤的日子。你若倒下，可就看不到精彩表演了。”
周馨身子一颤，抬头看他。
林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听到林越的话，她眼睛里再次燃起希望，“难道说是你早就安排的杀手锏？”
林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你等着看戏就是。”
“故作神秘。居然连我都防着。”
周馨还想再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小厮跌跌撞撞冲进来，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二小……小姐！大事！大事！”
周馨腾地站起来，“什么事？是不是德赫甘那边……”
“不是！是……是康国商队！好大的康国商队！进城了！”
周馨一愣，下意识看向林越。
林越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走吧，”他放下碗，站起身，“去看看。”
云阳县城南门外，此刻已经围满了人，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正缓缓驶入城门。
打头的是一面绣着大尾鸠的旗帜，正是康国的旗帜，后面是两百辆牛车组成的浩浩荡荡的长龙。
牛车上满载货物，用粗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从车轮碾压的深度看，分量不轻。
赶车的汉子们皮肤黝黑，身形健壮，头上戴着竹笠，一看就是常年行走的老手。
最前面领队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满脸风霜之色，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
他操着一口流利却怪异的口音，是康国话的腔调，正跟随行向导交谈。
“系咪行呢条路??？（是不是走这条路）”
“大佬，信吾啦，包冇错！（相信我，肯定没错）”
围观的人群已经炸开了锅。
“康国商队？怎么跑到咱们云阳这小地方来了？”
“你没听人家说吗，是路过，要去青州府的。”
“路过？那也得是走豪县那条官道啊，怎么绕到咱们这儿来了？”
“谁知道呢，兴许是图个新鲜？”
人群正议论着，林越、周馨和迟凌霜带着几名护卫悄然现身。
两人来到领队汉子面前，林越拱手一笑，“不才林越，敢问阁下名讳。商队所运为何货物？”
领队汉子眯眼打量林越片刻，开口竟也是齐国官话，只是略带口音。
“叫我秦三就行。货物当然是上好的绸缎。”
“不知是否售卖，什么价钱？”
秦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一声，“当然要卖，不然我千里迢迢跑来齐国做甚？价钱吗，二两一匹。”
林越看了一眼周馨，周馨正努力控制面部的喜悦，她显然很满意。
“去年都还是一两五钱一匹，今年怎么涨了五钱？”
秦三将竹笠往上一推，叹了一口气，“我们康国商人就赚个辛苦钱，利润大头都是你们齐国商人的。今年春寒料峭，蚕丝减产，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陆上丝绸之路完全掌控在齐国手里，康国和庆国的绸缎都只能低价卖给齐国商人，再由他们转手加价销往西域。
虽然听闻康国这几年正在积极筹备开拓海上丝绸之路，但一直没有下文。
“若是我一次购下一万匹，可否给予优惠？”
秦三瞳孔微缩，目光陡然变亮，“一万匹？林公子好大手笔。嗯……最低一两八钱一匹，少一分都不卖。”
“可否验一下货。”
一辆牛车被掀开一角油布，露出叠放整齐的绸缎，绸面泛着柔润青光。
林越和周馨上前仔细查看，都是上好绸缎。
“你把货物拉回去，再仔细查吧。我秦三可不会砸了康国商人的招牌。我要在此地停留三日，若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成交。我明天就要交割货物，可否借秦爷牛车一用，也省了来回搬运之苦。每辆车的租借费用，按市价结算可行？”
“哈哈。林公子是大客户，哪里需要租借牛车，你明日用完归还即可。”
没想到秦三如此大方，林越再次抱拳致谢。
周馨取出两千两银票作为定金递上，秦三接过银票仔细验看，确认无误。
说话间，迟凌霜已经拟好契约文书，双方签字画押。
秦三收好银票，对队伍里的副手招了招手，然后附耳嘱咐一番。
“林公子，这前一百辆牛车的货就是你的了。我的副手会带着车队跟你回去。”
副手转身吆喝一声，车队缓缓启动，木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回响，跟随林越几人一起离开。
人群里，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这一切，他挤出人群，撒腿就往城里跑。
“南少！南少！大事不好了！”
南英豪正躺在榻上，享受着两位美妾的按摩，闭着眼盘算着明天怎么去享用胜利果实。
听见西门苟的叫嚷，他眼皮都没抬，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又怎么了？周家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西门苟喘着粗气，“是……是康国商队！好大的康国商队，进城了！刚才周家一次购买了一万匹绸缎。”
南英豪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身旁的美妾，坐了起来。
“什么康国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