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终焉号”舰桥上。
如今已是一片狼藉与死寂。
泰丰斯站在破碎的全息投影台前。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终结者盔甲上。
布满了被高温等离子灼烧后的焦痕与裂纹。
半个头盔融化变形,露出下面腐烂扭曲的面孔。
他没有咆哮。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愤怒。
让周围的死亡守卫连长们连脓液都不敢滴落。
“……七艘护卫舰,一次齐射,蒸发。”
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摩擦骨头。
“纳垢之墙,被像擦玻璃一样‘擦’出了一条路。”
“大不净者‘溃烂歌颂者’的投影……被还原成了基础灵能粒子。”
他每说一句,舰桥的腐木地板就枯萎一寸。
“而现在。”
泰丰斯抬起头。
仅剩的独眼透过观察窗。
死死盯着远处那艘正在与“马库拉格之耀”号接驳的、干净得刺眼的帝国战舰。
“他要去和那个蓝色的伪帝之子……握手了。”
“而我们,像一群被开水烫过的老鼠,缩在这里。”
“砰!”
“失败了!”
“我们没能挡住他!”
“该死的……该死!他不仅穿过了苍蝇之墙,还穿过了我们的围剿。”
他腐烂的拳头砸在控制台上,溅起一片粘稠的绿浆。
“耻辱!”
这声怒吼终于炸开。
带着一万年的怨毒与此刻新生的、针对某个特定个体的、纯粹的杀意。
通讯频道里,一个慵懒而浑厚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幸灾乐祸的嗡嗡声:
“啊,我亲爱的冠军,看来你踢到铁板了~一块会自己发热、还把你这只烂脚烫出泡的铁板。”
是罗提古斯,纳垢座下最宠爱的大魔之一,也曾被罗德用蒸汽“桑拿”伺候过。
“闭嘴,罗提古斯!”泰丰斯低吼。
“噢,别生气。我只是想说……”罗提古斯的声音变得阴森而玩味,“我理解你。当我的完美浓汤被那场‘净化之雨’冲成清水时,我也这么想过。那不是力量,泰丰斯,那是一种……‘资格’。一种‘我的洁净比你的污秽更正确’的、讨厌的资格。”
泰丰斯沉默了。
罗提古斯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深的恶心感。
“我们必须告诉慈父,告诉所有兄弟。”泰丰斯最终嘶声说道,“这个‘罗德’,他不一样。他不是另一个基里曼,他是另一种……瘟疫。一种针对我们的瘟疫。”
“当然,当然~”罗提古斯轻笑,“不过,你觉得‘傲慢之癌’阁下,或者‘七重焰’女士会在意吗?他们只会笑我们被一个凡人弄得狼狈不堪。毕竟……我们‘亲自’见识过了,而他们没有。”
泰丰斯独眼幽光闪烁。
是的,其他大魔,甚至其他神祇的宠儿,绝不会真正重视。
除非……他们也亲身感受一下那种被“彻底否定存在意义”的净化。
“那就让莫塔里安大人去试试。”泰丰斯阴冷地说,“他会让那个干净的家伙,染上洗不掉的颜色。”
……
……
……
“马库拉格之耀”号。
与死亡守卫的凄风苦雨相比。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
则笼罩在另一种极致的震撼与沉默中。
卡尔加,极限战士的战团长,断臂刚刚被药剂师紧急处理过。
他站在战术星图前,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台面,指节捏得红涨青筋暴露。
星图上,代表死亡守卫前锋舰队的光点,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骸信号都没有。
不是被摧毁。
是“被抹除”。
“一次攻击……”卡尔加的声音干涩,重复着难以置信的事实,“徒手……从一艘巡洋舰的舰桥里发动…………蒸发了七艘护卫舰……”
“大不净者的投影……也被抹除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他的原体。
蓝色眼眸里充满了战士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原体,这……这已经不是‘强大’了。他是什么东西?一个人形灭绝令?!”
基里曼没有立刻回答。
他高大的身躯靠在主座上,右手抵着额头。
帝皇之剑靠在手边,剑柄上的光辉似乎都因刚才目睹的一切而显得有些黯淡。
原体的超级大脑正在疯狂处理信息。
能量来源?未知。
发射机制?未知。
冷却方式?未知。
防御原理?未知。
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不属于他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不属于物理,不属于灵能,甚至不属于亚空间邪术。
它更像是一种……被个人意志所驾驭的、某种宇宙基础规则的显化。
“他把自己的存在,变成了战略级兵器。”基里曼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穆,“卡尔加,停止思考如何复制或防御那种力量。那不是技术,是‘资格’。他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资格’。”
他抬起头。
目光穿透舰桥。
仿佛能看见那艘正在靠近的、洁净得过分的战舰。
“准备迎接吧。”基里曼站起身,尽管疲惫与毒素让他步履沉重,“无论他是什么,他现在站在我们这边。而且……”
原体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混杂着庆幸、警惕和一丝荒诞。
“他好像真的只是来……帮我们打扫卫生的。”
……
……
……
两艘巨舰在帕梅尼奥的低轨道上缓缓靠拢。
一边是刚刚大杀四方、通体闪耀着崭新精金光泽、连引擎喷口都喷着“纯净蓝焰”的“帝皇之傲”号。
另一边是被纳垢舰队围殴了整整三天三夜、装甲板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虚空盾发生器都在冒黑烟的“马库拉格之耀”号。
这就好比一辆刚出厂的限量版超跑。
停在了一辆刚刚跑完达喀尔拉力赛且掉进过泥坑的五菱宏光旁边。
对比极其惨烈。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当接驳通道的气密门打开时。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迎接甲板上,早已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
不仅有极限战士的荣誉卫队(VictrixGuard),还有几名身披金甲、手持卫士长矛的禁军。
他们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哪怕对方刚刚救了他们。
但那种手搓恒星、把大魔当污渍洗掉的力量,实在太像亚空间的邪术了。
如果不搞清楚那个黑衣人的底细。
他们哪怕战死也要守住原体。
“滋——”
气压平衡的声音响起。
舱门缓缓滑开。
一股……令人震惊的、仿佛带着淡淡柠檬和薄荷味的清新空气,从对面吹了过来。
紧接着。
一双擦得锃亮、没有一丝灰尘的皮鞋,踏上了这边满是油污和血迹的甲板。
罗德走了出来。
黑色风衣一尘不染,白衬衫的领口挺括如刀锋。
他没带头盔。
没穿动力甲。
甚至没带武器。
在他身后,是抱着新式爆弹枪、一脸狂热的亚瑞克。
和提着净化动力剑、看谁都像垃圾的阿斯莫代。
还有一群正在用便携式扫描仪疯狂扫描这边破烂船体,并发出“啧啧啧太惨了机魂在哭”声音的机械神甫。
“站住!”
一名禁军盾卫连长上前一步,卫士长矛交叉,挡住了罗德的去路。
虽然他也看到了刚才的战斗。
但职责所在。
“表明身份,灵能者。如果你想接近原体,必须接受——”
“让开。”
罗德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平淡地看了那名禁军一眼。
眼神里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看保安挡住了董事长路的无奈。
“还是说,你们想让我帮这身金甲也‘消消毒’?”
罗德抬起手,掌心微微泛起一抹白光。
那是【马符咒】的波动。
禁军的生物雷达瞬间疯狂报警。
但那不是威胁警报。
而是……一种极致的“净化”判定。
就像是遇到了某种比帝皇之光还要纯粹的秩序规则。
禁军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
罗德已经像一阵风一样,从两根长矛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风衣摆动,甚至没有蹭到长矛上的一点灰。
……
战略指挥室的大门敞开着。
罗德走了进去。
第一眼。
他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身影。
罗伯特·基里曼。
帝国的摄政王,极限战士的基因原体,复仇之子。
此刻,这位半神正瘫坐在那张被文件堆满的指挥椅上。
他看起来……糟透了。
那身象征着荣耀的命运铠甲上布满了划痕和被强酸腐蚀的黑斑。
金色的桂冠歪在一边。
那张雕塑般英俊的脸上,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灰败色——那是纳垢毒素侵蚀的迹象。
也是连续加班几个月、每天只睡半小时的“社畜”才会有的枯槁。
他看起来不像个战神。
像个刚被甲方折磨了三天三夜、最后方案还被毙了的设计师。
看到罗德进来。
基里曼试图站起来。
但他刚一动,胸口还没愈合的伤口就让他闷哼了一声,重新跌坐回去。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走到面前的罗德。
盯着这个……干净得仿佛不属于这个绝望宇宙的男人。
“罗德。”
基里曼的声音沙哑。
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
“初次现实见面。”
“我看到你的表演了。”
“但我现在没力气和你开玩笑。”
“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如果它来自亚空间,那我现在的剑虽然钝了,但还能——”
“嘘。”
罗德打断了他。
他已经走到了基里曼的面前。
距离近得让周围的卫队窒息。
罗德低下头。
看着这位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原体。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看看你。”
罗德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罗伯特。”
“你是帝国的摄政,是人类的脸面。”
“你现在这副样子……”
罗德伸出手。
这一个动作。
让周围的护卫胆战心惊。
但罗德无视了这些不起眼的东西。
他手里的那块雪白的手帕,轻轻地、甚至有些温柔地,覆盖在了基里曼满是油污和黑血的额头上。
“……真的像个流浪汉。”
旋即。
罗德意念一动。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个动作。
却发动了【马符咒(Lv2·概念复原)】的微操模式。
滋——!!!
一阵黑烟从基里曼的毛孔里喷出。
那是深入骨髓的纳垢毒素。
那是积累了数月的疲劳毒素。
那是灵魂层面的污垢。
随着罗德的手帕划过,这些东西就像是被强力磁铁吸走的铁屑一样,全部转移到了手帕上。
原本雪白的手帕,瞬间变成了一块滴着黑水的恶臭抹布。
“呼——!!!”
基里曼猛地吸了一口长气。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
又像是一个背着五百公斤负重的人突然卸下了担子。
他脸上的灰败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润。
浑浊的蓝眼睛重新变得清澈锐利。
甚至连铠甲上的腐蚀痕迹都停止了蔓延。
罗德收回手。
嫌弃地看了一眼手里那块已经废掉的手帕。
随手一扔。
啪嗒。
黑色的手帕掉在地上。
瞬间把那块精金地板腐蚀出了一个洞。
全场死寂。
卡尔加握着剑的手在颤抖。
在场的所有药剂师都看傻了——他们治了几个月都没治好的慢性毒素,被人拿手帕一擦……就没了?
这合理吗?
这恒河里吗?
基里曼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以置信地看着罗德。
“你……”
原体站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那股磅礴的气势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你怎么做到的?这不仅仅是治愈……这是……”
“这是个人卫生习惯。”
罗德耸耸肩,淡然道:
“我说过,我是来打扫卫生的。”
“而你。”
罗德指了指基里曼胸口的帝鹰徽记(上面还沾着一块干掉的纳垢灵残渣):
“作为这个家的主人。”
“你自己先把自己弄干净了,才有资格去扫地。”
基里曼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永远从容、永远干净、甚至有点傲慢的男人。
突然。
他那张紧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如释重负的苦笑。
“你说得对……罗德阁下。”
他低声改了口。
因为这一刻,他确实感觉到了久违的、长辈替自己扛事儿的轻松感。
“那么,接下来……”
就在这时。
“当——!!!”
“当——!!!”
“当——!!!”
一阵沉闷、悠长、足以让灵魂感到恶心的钟声骤然响起。
没有任何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星系。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是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钟声里带着苍蝇的嗡鸣。
带着腐烂的恶臭。
带着枯萎的绝望。
指挥室里的红灯瞬间疯狂闪烁。
“警报!!”
通讯官惊恐地大喊:
“帕梅尼奥地表防线……崩坏了!!”
“重力井侦测到超重型亚空间实体降临!!”
“是……是那艘船!是‘坚忍号’!!”
“莫塔里安!恶魔原体莫塔里安……他把旗舰开到我们头顶上了!!”
在那原本应该是恒星的位置。
一艘庞大得如同行星般的、流淌着绿色脓液和腐烂触须的战舰。
正缓缓破开虚空。
遮蔽了所有的光芒。
在那艘船的顶端。
在那片翻滚的毒雾中。
一双巨大的、破烂的蛾子翅膀,缓缓张开。
基里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掌猛地按在了帝皇之剑的剑柄上。
伤势治愈的喜悦刹那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严肃的神情。
以及……无尽的愤怒。
“莫塔里安……”
这是他的兄弟。
也是他最不想面对的噩梦。
而罗德。
只是看着那只巨大的“蛾子”。
微微眯起了眼睛。
“罗伯特,擦干净脸,然后准备打扫卫生。”
罗德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比钟声更冷的寒意:
“有趣呢,来了个掉粉的。”
“看来这一仗。”
“有够我们忙的了。”
“这玩意真的太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