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苏绵的手掌终于贴上了那块冰冷、粗糙且布满黏液的鳞片。
并没有想象中的滑腻。
手感像是在抚摸一块经历了千年风化的岩石，带着一种沉重，带着令人窒息的历史感。那只庞然大物就在她面前，呼吸间喷出的热气吹动她的发丝，巨大的竖瞳里倒映着她渺小的身影。
“嗡——”
接触的一瞬间。
世界消失了。
溶洞、岩壁、身后的雷骁，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褪色。苏绵感觉自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一片浩瀚而混乱的汪洋。
那是烛龙的意识。
“痛……好痛……”
无数个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响。那是金属刺入血肉的痛楚，是电流穿过神经的灼烧，是被禁锢在黑暗中百年的绝望。
苏绵浑身一颤，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苏绵！”
现实中，雷骁看到她身体猛地一晃，立刻就要冲上去。
“别动！”
苏绵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她在意识海里，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了一百年前的画面。
火光冲天。
世界在崩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站在这个溶洞里。女人的脸上满是泪水，她把婴儿放进了一个冷冻舱，然后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那只尚且幼小、正在痛苦挣扎的变异生物。
“为了活下去……”
那个女人说。
“为了给孩子……留一个家。”
画面破碎。
苏绵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她看清了。
那个女人，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妈妈……”
苏绵喃喃自语，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
这只被囚禁的巨兽，是她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守护神。是苏家，甚至是整个人类幸存者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她，是那个被留下的希望。
“是你吗？”
脑海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带着一丝颤抖的欣喜。
“那个……小不点？”
烛龙认出了她。
或者说，认出了她血液里流淌的那股熟悉的基因波动。
“是我。”
苏绵把脸贴在鳞片上，温热的眼泪滑落，渗进那些干裂的缝隙里。
“我回来了。”
“对不起……让你疼了这么久。”
蓝光暴涨。
苏绵不再是被动地承受，她开始主动引导体内的异能。
纯净带有修复力量的光芒，顺着她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注入烛龙体内。
“咔嚓……咔嚓……”
原本死死卡在巨兽身上的那些金属拘束器，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作用下，竟然开始松动。
那些早已腐烂、坏死的皮肉，在蓝光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吼——”
烛龙发出一声低吟。
不再是痛苦的咆哮。
而是一种类似于老人在阳光下舒展筋骨的、满足的叹息。
整个溶洞都在这声叹息中震颤。
头顶的钟乳石瑟瑟发抖。
“它……它在动！”
阿左吓得握紧了枪，“老大，它要挣脱了吗？”
“闭嘴。”
雷骁死死盯着苏绵的背影，手里的刀柄已经被捏出了指印。
他在赌。
赌苏绵的直觉，也赌这只怪物的灵性。
随着修复的进行，苏绵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种体量的生物，修复起来需要的能量简直是个无底洞。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正在被抽干的水泵。
“够了……孩子……够了……”
烛龙的声音变得焦急。
“你会死的……”
它试图推开苏绵，不想再吸取她的生命力。
“不。”
苏绵咬着牙，倔强地不肯松手。
“再一次。”
她在心里喊道。
“只要这一次……就好。”
她想起了雷骁为她挡刀的样子，想起了赤野断腿的样子。
她不能总是索取。
她也要给他们带回去那个能救命的解药。
“给我……那朵花！”
苏绵在意识里发出强烈的请求。
烛龙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
它那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一直低到了苏绵面前。
那根独角上。
一朵晶莹剔透、散发着寒气的白色莲花，静静地盛开着。
“拿去吧。”
那个声音里充满了慈爱。
“这是……你的嫁妆。”
苏绵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莲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传遍全身，但也让她透支的精神猛地一振。
“咔。”
冰莲脱落，落在她手心。
任务完成。
苏绵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弦一旦断开，黑暗瞬间袭来。
她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苏绵！”
雷骁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了过去。
他在她落地之前，稳稳地接住了她。
“怎么样？”
他焦急地看着怀里的人。
苏绵勉强睁开眼，把手里那朵冰莲举到他面前。
“拿到……了。”
她虚弱地笑了笑。
“这是……给你和二哥的。”
雷骁看着那朵花，又看着她惨白的脸。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傻子。”
他把她抱紧，声音沙哑。
“花重要还是命重要？”
“都重要。”
苏绵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因为……我要活着嫁给你呀。”
这句话。
让雷骁彻底破防。
他低下头，狠狠吻在她的额头上。
“好。”
“老子这就带你回去。”
“咱们……结婚。”
巨兽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这对相拥的男女。
它没有再咆哮，也没有攻击。
它静静地盘绕回石柱上，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
原本阴森恐怖的地下溶洞，竟然多了一丝温情。
苏红袖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紧紧抓着拐杖，指节泛白。
“姐姐……”
她看着巨兽，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
“你看到了吗？”
“这孩子……比我们要勇敢。”
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擦掉了眼泪。
“走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硬。
“既然拿到了东西，就别在这碍眼。”
“回房。”
“我有东西……要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