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率不对，这绝对不是自然产生的电磁干扰。这是摩斯密码。”
司妄将手里的战术平板重重地放在卧室中央的圆桌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串起伏不定的音频波段。
房间里很安静。这是星环城主楼最顶层的一间套房，也是雷骁和苏绵的私人休息室。
雷骁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棉布，有条不紊地擦拭着那把漆黑的龙牙长刀。听到司妄的话，他擦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摩斯密码？谁发来的？”雷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本能的警觉。
“还在解析。”司妄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一串串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这个信号非常微弱，而且加密方式极其古老。它利用了废土上废弃的短波无线电频段，通过反弹大气层中的电离层，才勉强将信号传输到了我们星环城的接收天线上。”
苏绵端着两杯热茶从厨房走出来。她把茶杯分别放在雷骁和司妄的面前，然后在雷骁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是不是外面的商队遇到了流窜的变异兽，在发求救信号？”苏绵轻声问道。
“不像。”司妄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普通的商队没有能力使用这种加密级别的短波传输。这种技术，通常只有旧时代的官方避难所，或者是某些军工企业的高级地下掩体才会使用。”
“滴——”
平板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解析出来了。”司妄迅速将破译后的文本投射到半空中。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漂浮在空气中的蓝色文字。
【这里是第七号希望小学地下防空洞。我们遭遇了不明生物围攻。物资耗尽，水源断绝。请求任何接收到此信号的联邦部队提供救援。我们这里有四百名未成年的学生，重复，有四百名学生。救救孩子们。】
文字很短，但透出的绝望和急迫感却力透纸背。
“希望小学？防空洞？”雷骁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他将龙牙长刀插回刀鞘，随手放在桌子上，“废土上还有这种地方存在？灾变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怎么可能还有旧时代的学生存活？”
“这不是没有可能。”司妄立刻调出了星环城数据库中的历史档案，快速浏览着，“在灾变初期，联邦政府为了保留人类的火种，确实在各地建立了一批深度休眠的地下防空洞。这些防空洞主要用来安置未成年的儿童和一些负责教导他们的老师。只不过后来地表环境急剧恶化，这些防空洞大部分都因为能源耗尽而成了死地。”
司妄将一张模糊的地形图放大。
“根据信号的追踪定位，发射源位于星环城正北方大约六百公里的地方。那里是被称为‘灰烬深渊’的无人区。终年被火山灰和毒雾覆盖，连高阶变异兽都不愿意靠近。”
“四百个孩子。”
苏绵看着那段悬浮的文字，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和坚定。她转头看向雷骁，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表达了她的决定。
雷骁看着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如果是一般的求救信号，他们大可以置之不理。但在废土上，未变异的、纯净的人类孩子，是最珍贵也是最脆弱的存在。苏绵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四百个孩子死在暗无天日的防空洞里。
“你想去？”雷骁问她。
“必须去。”苏绵握住雷骁的手，语气非常坚决，“我们星环城现在有足够的粮食和水，完全可以接纳他们。那些孩子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如果他们真的还活着，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太危险了。”雷骁反握住她的手，眉头紧锁，“灰烬深渊那种地方，环境比黑风谷还要恶劣十倍。不仅有毒雾，还有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地底变异生物。我不赞成你亲自去，我带阿左阿右走一趟就行。”
“不行，我一定要去。”苏绵毫不退让，“那个防空洞既然被不明生物围攻，必然会有伤亡。司医生需要留在这里调配药剂，只有我的治愈异能可以在第一时间稳定他们的伤情。而且，防空洞在地下，如果遇到坍塌或者毒气泄漏，我的植物催生能力可以搭建安全通道。”
苏绵看着雷骁，放软了声音。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了。我是你的妻子，也是这座城的城主。我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
雷骁看着她那双充满决心的淡金色眼眸，沉默了良久，最终只能投降般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去了之后，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敢离开我视线半米，我就把你绑在装甲车的座位上。”雷骁恶狠狠地威胁道，但语气里全是宠溺。
“遵命，队长大人。”苏绵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会议桌上的通讯器被按响。
“全队集合，作战室开会。”雷骁的声音传遍了城主府的每一个角落。
十分钟后。
第七小队的全员齐聚作战室。
赤野听完司妄关于求救信号的汇报后，兴奋地搓了搓手，机械腿在地上磕得当当响。
“灰烬深渊？那地方好啊，听说那里有不少旧时代坠毁的军用运输机，说不定能搞到几块绝版的反应装甲板。老大，这次必须带我去，我的新武器刚好需要找点硬骨头试试威力。”
“你去个屁，你留下来看家。”阿左毫不客气地拆台，他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一边说道，“那地方全是毒雾和火山灰，你的机械腿关节要是进了灰卡死了，难道让我背你回来？我和阿右去最合适，我们俩火力猛，适合打掩护。”
“放屁，老子的机械腿是全密封防尘的，你懂不懂技术？”赤野气得指着阿左破口大骂。
“都别吵了。”
影子从角落里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
“我跟老大去。那里的地形复杂，地下防空洞内部结构不明。需要我在前面探路。人去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
“石山，你有什么意见？”雷骁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壮汉。
石山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憨厚地笑了笑。
“俺听老大的。老大说去哪，俺就打哪。不过……嫂子要是去的话，得多带几件厚衣服，俺听说那地方晚上冻得能把石头裂开。”
“行了，定下来了。”
雷骁一锤定音。
“我，苏绵，影子，还有阿左阿右。我们五个人去。赤野和石山留在城里。赤野负责统筹城防，石山配合叶青管理外城治安。”
雷骁看向司妄。
“司医生，你和陆沉抓紧时间把顾延那个疯子交出来的图纸变成实物。我们需要更多的便携式净化装置和高爆弹。另外，准备一批营养剂和便携式保温舱，以防那些孩子身体虚弱无法承受长途运输。”
“物资我会在两个小时内准备齐全。”司妄点点头，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着需求。
“顾延那边呢？”苏绵问道，“要不要带上他设计的那些新式武器？”
“带上。”雷骁冷笑了一声，“那疯子搞出来的东西虽然危险，但在那种绝地里，往往能起到奇效。顺便帮他测试一下实战数据，免得他天天在底下抱怨我们不识货。”
一切安排妥当。
几个小时后，一辆经过全面升级、外挂了厚重陶瓷装甲板和双层空气过滤系统的重型全地形车，驶出了星环城的大门。
车厢里，塞满了高热量食物、医疗物资以及最先进的武器装备。
苏绵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城墙，深吸了一口气。
雷骁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出发。”
雷骁踩下油门。
装甲车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像是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废土漫天的黄沙之中。
目标，灰烬深渊。
一场未知的救援行动，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