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这铁皮好烫。”
赤野低声骂了一句。他收回碰触车门内壁的手，指尖已经红了一片。
车厢里的空气闷热难当，呼吸进去的空气带着浓烈的硫磺味。
石山坐在驾驶位上。他光着膀子，汗水像瀑布一样往下淌，座椅后背全被汗水浸透。
“老大，空调吹出来的都是热风。”石山说。
司妄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外部环境温度一百二十度，地表温度一百五十度。这辆车的冷却系统已经达到极限，再往前开，轮胎都会融化。”司妄报出数据。
“停车。”雷骁下令。
车子在一处黑色火山岩背后停下。引擎熄火的动静在空旷的火山地带显得特别清晰。
“换衣服。”雷骁说。
司妄打开黑色的金属箱，五套银白色的火神级隔热装甲服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衣服的材质非常奇特。拿在手里感觉不到太重，但厚度惊人。
雷骁拿起一套最小码的递给苏绵。
苏绵接过装甲服。触手冰凉，衣服内部的制冷系统在接触到高温空气时自动启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她脱下外套，只留了一件单薄的衬衫，然后开始套这件厚重的装甲。
衣服确实很大。即便是最小码，穿在苏绵身上也像是一个套在麻袋里的小孩。裤腿长出一截，腰部宽松得能塞进两个拳头。
苏绵拉拉链的手有些笨拙。
雷骁走过来。他已经穿好了自己的那套。
“我来。”雷骁说。
他半蹲在苏绵面前。他双手抓住装甲服腰部的收紧束带。
两人的距离很近。
雷骁的呼吸很粗重。高温对透支生命力的人来说是极大的负担，他的脸色白得发青。
“收腹。”雷骁说。
苏绵吸气。
雷骁用力一拉绑带。
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卡扣声，装甲服牢牢地贴合在苏绵的腰上。
雷骁的手指隔着厚重的隔热材料碰到苏绵的腰侧。
他抬起头。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苏绵看到雷骁额头上的冷汗。她伸出手，抓住雷骁的手腕。
“你手还在抖。”苏绵说。
雷骁抽回手。他站起身，检查她胸口的维生系统面板。
“这点温度死不了。”雷骁看着面板上的绿灯，“这衣服的制冷系统能撑两小时，我们必须在两小时内解决火炎暴君。”
赤野在那边套装甲服，他的机械腿没办法套进裤管。
“把裤腿剪了。”赤野对司妄说。
“这衣服是密封的。剪了裤腿，高温会直接烤熟你的大腿根。”司妄无情拒绝。
“那怎么穿？”赤野急躁地拍打座椅。
“拆腿。”司妄拿出一把工具，“把你这破铁腿拆了，装甲服的腿部有关节助力系统。你套进去照样能走。”
赤野咬牙切齿地看着司妄。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他熟练地卸下机械腿。
套上装甲服后，赤野试着走了两步。
“还行，不算瘸。”赤野适应了助力系统的节奏。
五个人穿戴完毕，他们戴上全封闭的隔热头盔。
头盔的面罩是特殊的墨色滤光玻璃，内部有通讯频道。
“试音。”雷骁的声音在头盔里响起。
“清楚。”影子回答。
“清楚。”司妄回答。
阿左站在车厢里，看着这五个像宇航员一样的人。
“老大，你们多保重。我在车里等你们。”阿左说。
雷骁点点头，他拉开车门。
热浪扑面而来。
五个人走下装甲车。脚踩在滚烫的焦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是一片暗红色的世界。到处都是流淌的岩浆河。黑色的火山灰在空气中飘浮。
“根据万枯给的情报。火炎暴君的巢穴在火山口正下方的熔岩洞穴里。”司妄走在中间，看着手腕上的导航定位仪。
“怎么引它出来？”石山手里提着盘龙棍。铁棍在高温下表面泛起金光。
“它吃矿石。”司妄说，“对高纯度的能量非常敏感。”
司妄看向雷骁。
“老大，你的冰系异能。”司妄说，“在这个极端炎热的地方，冰系异能的能量波动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它一定会出来找你。”
雷骁没有迟疑。
“走，去火山口。”
五个人排成战术队形。雷骁在最前面，石山断后。苏绵和司妄走在中间，影子在侧翼游走。
越往上走，温度越高。
苏绵能听到自己装甲服里的制冷系统在疯狂运转。即便如此，她依然觉得呼吸带着灼热的刺痛感。
半小时后。
他们站在了巨大的火山口边缘。
下方是翻滚的岩浆湖。红色的浆液冒着气泡，气泡破裂喷出浓烈的毒气。
“就在下面。”司妄指着岩浆湖中心的一块巨大黑石。
雷骁走到悬崖边。
他摘下右手的隔热手套。
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雷骁的手背立刻被高温烫红。
他集中仅存的生命力，掌心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寒气。
一股极度冰冷的寒流直冲下方的岩浆湖。
寒气遇到岩浆，化作大片白色的水蒸气。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两秒钟后。
岩浆湖中心的巨大黑石突然动了。
黑石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只燃烧着火焰的竖瞳。
“它醒了。”雷骁戴上手套，拔出龙牙刀。
“退后！别看它的眼睛！”
雷骁大吼出声。他一把将苏绵拽到自己身后，巨大的力量带着苏绵往后退了三四步。两人撞在坚硬的火山岩壁上。
“警告，视网膜灼伤风险极高。”司妄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大家纷纷偏过头。
火山口中央的那只竖瞳太亮了。那种光芒不是正常生物该有的，它像是一颗高度浓缩的燃烧弹。仅仅是对视一秒，眼球就会产生针扎一样的剧痛。
“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赤野在频道里骂娘。
他穿着笨重的隔热装甲服。动作没有以前灵活，只能靠着装甲服的辅助动力系统勉强站稳。
“火炎暴君，成年体，体长超过三十米。”司妄看着手腕上的扫描仪。“它的体表温度在持续升高，现在已经突破一千度了。”
“一千度？咱们这衣服不是只能抗一千度吗？”石山握紧了手里的盘龙棍。
铁棍的表面已经开始泛红。
“所以我们不能近战。”雷骁拔出枪。“散开，拉开距离。找掩体。”
五个人迅速在火山口边缘散开。
苏绵躲在雷骁身后的岩石夹角里。她大口喘着气。隔热服里的制冷系统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冷风吹在脸上，但吸进肺里的空气依然带着灼烧感。
“雷骁，它在看你。”苏绵紧紧抓着雷骁的手臂。
她能感觉到。独眼死死锁定了雷骁的位置。刚才那股极寒的冰系异能激怒了它，在火炎暴君的地盘上，冰冷是对它最大的挑衅。
“我知道。”雷骁给手枪换上穿甲弹。“我就是诱饵，你们找机会打它的腹部。”
“老大，打不穿。”影子潜伏在远处的碎石堆后。“它的肚子贴着岩浆。我们根本看不到软甲。”
局面僵持住了。
巨大的怪物并没有立刻爬出岩浆湖，它似乎在试探这群闯入者的实力。
同一时间。
两公里外的装甲车内。
万枯蜷缩在后车厢的地板上。他双手抱着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爸死了，他被炸死了。”万枯喃喃自语。
阿左坐在旁边擦枪。他看着万枯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能不能像个爷们儿一样？哭有什么用？你爹是为了黑铁城死的。他是条汉子。”阿左难得说了句人话。
“他才不想死！”万枯突然抬起头。“我了解他！他把所有的退路都算好了。他怎么可能跟那群疯子同归于尽？”
阿右凑过来。
“但我们亲眼看到城主府炸了。那么大的火光。连内城的城墙都塌了一半。谁能活下来？”阿右反驳。
“滴——滋滋——”
车载电台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盲音。
阿左皱起眉头。
“这鬼地方还有信号？”阿左伸手去拍电台。
万枯猛地推开阿左的手。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操作台前，死死盯着电台屏幕上跳动的一串乱码。
“别动！这是加密频道！”万枯的声音都在发抖。
“加密频道？城防军的？”阿右问。
“不是，我万家的私人频道。”万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输入了一串极长的密码。那是他十二岁生日时，万山逼着他背下来的。当时万山告诉他，这串密码不准忘，不然腿打折。
屏幕上的乱码停止了跳动。
一行绿色的文字弹了出来。
【我在零号基地。物资已转移，城中暴乱派系已消灭，机械神教余孽已清理百分之八十。肃清结束后来接我。——山】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阿左和阿右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你爹……没死？”阿左指着屏幕。
“他不仅没死，他还把物资都转移了？”阿右瞪着眼睛，“合着他把城中那些家伙都当枪使，把机械神教当猴耍？这老狐狸！”
万枯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又哭又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老东西舍不得死！”万枯一边笑一边抹眼泪，“他把城主府炸了，就是为了把那些叛军和神教的疯子一锅端了！他自己早就从密道跑了！”
阿左倒吸一口凉气。
“够狠，连自己的老巢都炸。这才是真正的狠人。”阿左感叹。
“那他为什么把那五套隔热服给我们？”阿右不解。
万枯转过头，看着阿右。
“因为他需要你们离开黑铁城。”万枯擦干眼泪，“你们这群人太强了，雷哥连大主教都能宰了。我爸怕你们留在城里，他控制不住局面。他把衣服给你们，就是让你们赶紧走。”
“顺便，还能让我跟着你们历练。”万枯苦笑，“他这是把我也算计进去了。”
阿左一巴掌拍在万枯后脑勺上。
“你爹是个老狐狸，你也就是个小狐狸崽子。”阿左哼了一声，“行了。你爹没死是好事，省得你天天在车里嚎丧。赶紧干活，盯着雷达。”
万枯点点头。他重新坐回雷达屏幕前。
他知道父亲活着，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等着雷骁他们带着火炎暴君的晶核回来。
火山口。
僵持被打破了。
“吼——！”
火炎暴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岩浆湖剧烈翻滚。
一个庞大的身躯终于从红色的浆液中爬了出来。
它长得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蜥蜴。浑身覆盖着黑红相间的厚重鳞甲，鳞片缝隙里流淌着金色的岩浆。它的四肢粗壮如柱，每踏出一步，地面就随之震颤。
“体长四十米。高度八米。”司妄迅速报出数据。“它的表皮装甲厚度超过半米，常规武器无效。”
“它过来了！”石山大吼。
火炎暴君锁定了雷骁。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相符的敏捷速度，朝着雷骁所在的岩石猛扑过来。
“散开！”雷骁下达指令。
五个人向着五个不同的方向翻滚。
“轰！”
巨大的爪子拍在岩石上。
那块足有三人高的火山岩瞬间四分五裂，碎石像子弹一样向四周飞溅。
苏绵躲在不远处的凹坑里。一块碎石砸在她的头盔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被震得一阵眩晕。
“苏绵！没事吧？”雷骁在频道里问。
“没事。头盔很结实。”苏绵回应。
“别露头。”雷骁命令。
他站起身，举起手枪。
“砰砰砰！”
三发穿甲弹精准地打在火炎暴君的眼睛周围。
子弹擦着怪物的鳞片飞走，只留下一道白痕。
这激怒了怪物。
它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红光。
“左翼散开！它要吐息了！”赤野在频道里嘶吼。
“找掩体！”雷骁大喊。
下一秒。
一道直径超过两米的火柱从怪物嘴里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