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子盯着姜昭昭看了许久。
暗室里安静得只剩前院打铁的声音。
红娘子把玉简扣在沙盘上，转头看向温长离。
“你这孙女，还真是了不得。”
温长离把破袖子往上撸了撸，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消失了，换成了理所当然。
“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女。”
红娘子冷笑。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这脑子，跟你那股蛮劲完全不是一路。”
温长离嘴角一僵。
“红鸢，你夸孩子就夸孩子，别顺手踩我。”
姜昭昭在旁边认真点头。
“姥爷，红老板说得有道理。”
温长离捂住胸口。
“丫头，你刚来上界，胳膊肘就往外拐？”
姜昭昭抬起灰扑扑的小脸。
“我这是客观分析。”
【姥爷当年能活下来，主要靠命硬。】
【红老板能在黑石城开销金窟，还能藏这么大一张情报网。】
【这才叫专业人士。】
红娘子倒是被逗笑了。
她把那卷玉简翻到最后，又重新扫了一遍。
这些东西，外头绝不可能随便流出来。
“这些情报，你从哪弄来的？”
姜昭昭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理所当然。
“我撬开了他们一个核心项目负责人的嘴。”
红娘子愣了一下。
“叶家的人？”
姜昭昭点点头。
“嗯，刚离职的。”
红娘子：“……”
这丫头嘴里，怎么一句正经话都听不到？
可偏偏她拿出来的东西，又比任何正经话都管用。
红娘子重新看向沙盘，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想找个机会给叶家下绊子，出出气。
现在这卷玉简摆出来，她心里那把火就压不住了。
“这些东西，若是真的，叶家这些年藏得比我想的还深。”
姜昭昭摇头。
“有真有假。”
红娘子抬眼。
“你自己都不全信？”
“当然不全信。”
姜昭昭拍了拍沙盘边缘。
“情报不是买回来就能用的菜，得洗，得挑，还得看看有没有毒。”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敌人嘴里吐出来的情报。”
“能用。”
“但不能生吃。”
红娘子眼神一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还是小瞧了这个孩子。
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聪明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你多大？”
姜昭昭眨眨眼。
“十四岁。”
红娘子扇子一停。
她看向温长离。
温长离一脸骄傲。
“亲的。”
红娘子沉默片刻。
“你们温家祖坟是不是被雷劈过？”
温长离脸黑了。
“会不会说话？”
红娘子没理他，扇子往沙盘上一点。
“行，小丫头，你想扒叶悟德的皮，靠这份玉简还不够。”
“我知道。”
姜昭昭的小手按在沙盘上，指向黑石城外几处灰色标记。
“所以我要先补课。”
温长离愣了一下。
红娘子也没接上话。
她本以为姜昭昭接下来要谈叶家布防，谈五大家族弱点，或者直接问屈明姬那条线怎么用。
再不济，也该问她要点法宝，仙石傍身。
结果这孩子张口就是补课。
“你要什么？”
姜昭昭抬头。
“藏书阁。”
红娘子愣住。
“你要看书？”
“要。”
“老娘这里是销金窟，不是学宫。”
温长离在旁边接话。
“少废话，你当年那个收集破书的毛病肯定没改。”
“赶紧带我孙女去。”
红娘子扇子一合。
“温长离，你欠我的钱还没还。”
温长离当场闭嘴。
姜昭昭看向红娘子。
“我刚到大罗天域，对这里不熟。”
“情报放进背景里才能用。”
“只知道哪里有漏洞，不知道漏洞怎么来的，进去了也是送。”
她停了停。
“不了解版本就急着打高端局，容易白给。”
温长离听得牙疼。
“丫头，你这说法怪，但道理没错。”
红娘子重新打量她。
“你要看什么？”
“都要。”
姜昭昭报得很快。
“大罗天域历史、地理、势力划分、丹方、符阵、炼器图谱、通用功法、黑市规矩、货币流通。”
“最好还有近五百年来各大仙城的物价变化、飞升者失踪记录、废弃接引台分布、矿场奴印样式、牙行交易规矩。”
“越全越好。”
“越杂越好。”
温长离补了一句。
“这孩子从小就爱看书，一天不看都难受。”
姜昭昭幽幽看他。
【我那是爱看书吗？】
【我那是怕死。】
【开战前连对手资料都不看，那是莽夫，不是战神。】
红娘子揉了揉额角。
“藏书阁有。”
“但先说清楚，黑石城的书不干净。”
“真货有，坑人的也有。”
“有些功法缺页，有些丹方多一味毒，有些阵图故意反画。”
“看错了，会死人。”
姜昭昭点头。
“正常。”
“知识付费嘛，总有盗版。”
红娘子：“……”
温长离低头咳了一声。
他怕自己笑出声，红娘子又把债务翻出来。
红娘子转身往暗室另一边走。
“跟我来。”
温长离刚抬脚，红娘子回头。
“你留在这儿。”
温长离不服。
“为什么？”
“你欠债。”
红娘子面无表情。
“我怕你进库房，看见值钱的又顺手拿走。”
温长离立刻开口。
“我当年那是借！”
红娘子抬手。
“一千七百六十块中品仙石。”
温长离又闭嘴了。
姜昭昭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姥爷，债务问题要正视。”
温长离麻了。
“你到底站哪边？”
姜昭昭挥挥小手。
“学习去了，您先反省。”
温长离：“……”
这孙女不能要了。
红娘子带着姜昭昭穿过暗门，沿着石阶往下。
前院打铁声越来越小。
越往下走，空气越凉。
石阶两侧刻着细密符纹，符纹没有全亮，只在她们经过时，浮出一点暗红色微光。
姜昭昭余光扫过。
【隔音阵、隐匿阵、禁火阵，还有一道很浅的毒气回流阵。】
【啧。】
【红老板这地方，比表面看着还严。】
红娘子像是察觉到她在看，淡淡道：“别乱碰。”
姜昭昭乖巧点头。
“放心，我只看，不摸。”
红娘子呵了一声。
“你姥爷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姜昭昭沉默了一下。
然后认真道：“我和姥爷不一样。”
红娘子瞥她。
姜昭昭补充：“我有职业道德。”
红娘子脚步微顿，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